曹記者心裡咬牙切齒 。
他沒想到,一個十幾歲的高中生,口舌能犀利到這種程度,還敢這么正面硬剛。
「蘇蘭亭同學,你太敏感了,我只是正常詢問。」
蘇蘭亭面無表情盯著他。
「不敏感,曹記者,你敢說你剛才的問題不是帶著惡意?」
「你要是這樣的角度來寫這篇報導,那對不起,我拒絕接受你的採訪,也拒絕你的報導里出現我和我父親的相關信息。」
曹記者陰下臉來:「你要拒絕我的採訪?」
蘇蘭亭眼神犀利又堅定。
「對,我拒絕惡意採訪。而且,我還要向省報社舉報不良記者迫害烈士子女,妄圖用烈士子女做噱頭,進行惡意報導。」
曹記者的臉徹底白了。
「蘇同學,你別這麼偏激,什麼迫害烈士子女,你不能因為一兩個問題不合你心意,就下這個結論。」
蘇蘭亭站起來,身上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
「我拒絕你給我下的又一個惡意定論【偏激】。曹記者,偏激的是你,用心不良的是你。」
電光火石間,蘇蘭亭突然想到,面對譚局那種位高權重的人,小打小鬧地迂迴博弈,還是被動挨打。
還不如豁出去,硬生生撕開個口子,說不定會有一線生機。
她轉身看著幾位公安,言辭懇切。
「各位領導,我請求你們能保護蘇勝烈士兩位子女的合法權益。」
「現在搞笑的局面是,蘇勝烈士的事跡感天動地,他的子女卻在遭受不良分子的迫害。」
「蘇明偉被多次非正常審訊,誘導甚至強迫他承認莫須有的罪名。今天,我們兄妹倆又被記者惡意詢問,妄圖給我們加上包庇犯罪的罪名。」
「僅僅是因為我們的舉報晚了兩個多月。我想替蘇勝烈士問一下,天理何在,正義何在。」
蘇蘭亭說著,心裡很是感謝這個曹記者。
要不是他出么蛾子,自己還真沒有由頭控訴,也就無從破局。
王局眼神里全是震動和感慨,大概是在這個不顧一切硬剛的小姑娘身上,看到了英雄的影子。
「蘇同學,你放心,我們會立刻進行審核檢查,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郭部長情緒激動上前握著蘇蘭亭的手。
「蘇同學,你放心,我老頭子豁上這條命,也一定給你們兄妹倆討個公道。」
「我回去就聯繫當年的專家組,他們現在好多還在高位。你放心,我們不會讓烈士的血白流。」
郭部長轉身看著曹記者,一臉不屑。
「我馬上給小魏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底怎麼領導的報社,竟然有這樣不合格的記者。」
曹記者的臉白到透明。
小魏......他們報社的老大就姓魏。
這是他昨天靠關係硬搶過來的採訪啊。本來想搞點不一樣的大放異彩,為年後三月份的優秀記者選拔加分,沒想到栽了。
他臉上堆起笑,沖郭部長點頭哈腰。
「郭部長,您誤會了,我不過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後面還是會嚴格按照採訪提綱來的。」
又轉頭沖蘇蘭亭一臉笑。
「蘇同學你誤會了,我就是問幾個特別的問題熱熱身。來,咱們現在正式開始。」
蘇蘭亭背起背包,眼神淡漠。
「沒有開始了,今天到此為止,我只接受省電視台的採訪。日報社的,除非換記者,否則免談。」
郭部長拉住蘇蘭亭:「我去打個電話,你稍等一下,等我回來。」
曹記者頹然坐在椅子上,像被霜打了的葉子,蔫了。
肖寧把蘇蘭亭拉到一邊,低聲道:
「本來這是我日報社同學的採訪,沒想到半路被搶了。這個曹記者的舅舅,是日報社的主任。」
這個採訪,肖寧其實早就準備著了,但蘇蘭亭一直沒鬆口。她打心眼裡不想成焦點。
可蘇明偉的事讓她想到這是條解決問題的路子,就立刻聯繫了肖寧。
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曹記者。
郭部長很快回來:「蘇同學,聯繫好了,省日報社要對你們進行電話採訪。」
王局這邊大喜,跟相關領導迅速安排好了採訪室。
採訪結束,蘇蘭亭握著郭部長的手,紅了眼眶。
「郭部長,太感謝您了。沒有您,我都不知道這麼弱小的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郭部長眼裡也有淚。
「好孩子,你不愧是英雄的後代,有血性。我的電話留給你,以後你有任何需要,給我打電話。」
蘇明偉送蘇蘭亭往外走,王局跟過來。
「我也該回分局了,蘇同學,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王局,我要去旁邊的百貨商店買點東西,不用麻煩您了。」
蘇蘭亭看著一臉正氣的王局,決定賭一把。
「王局,您知道嗎?前一陣有人給我哥介紹了一個對象。哎呦,可漂亮了,跟電影明星似的。」
王局挑眉:「哦?小蘇好福氣。」
蘇蘭亭撇撇嘴。
「什麼好福氣,明明是天降災星。我哥自打拒絕了她,就開始禍不單行了。這個謝美珍,難道是我哥的克星不成?」
王局的眼神幽深起來。作為審案子的老手,這點敏感度還是有的。
蘇蘭亭繼續唉聲嘆氣。
「唉,人家可是你們譚局長的老鄉。不光長得賊漂亮,還是好孕體質,聽說剛結婚兩個多月肚子都老大了。」
好了,點到為止。如果王局是譚局的對手陣營,那就有趣了。
如果是盟友,那也不怕,最起碼譚局已經明白他們知道了底細,會有所忌憚。
當然,也可能會想滅口。
不過,哪那麼容易的呢?不知對方底牌,他們不會輕易動手。
更何況,她剛才的硬剛記者,明確提出局裡對蘇明偉的不公待遇,也會讓他們更謹慎。
這個世界,所有道貌岸然的壞人最怕的,就是能豁出去不死不休的對手。
王局爽朗笑著和蘇蘭亭握手道別。
又拍著蘇明偉的肩膀,意味深長說著:「明偉啊,看看你妹妹,這才是烈士後代的血性。你加油啊。」
蘇蘭亭看著王局的背影,她願意相信,自己這次賭對了。
......
同一時間的被服廠。
今天是發放年終獎金的日子,財務科很忙。
等大部隊散去,岳姍姍才推門進來。熱情跟大夥打招呼,沒人理她。
好尷尬。
待看到自己那微薄的數額,岳姍姍的臉色更難看了。別人都四五十,她只有二十三。
「怎麼......這麼少?」
「你是臨時工,本來就和正式工不一樣。而且,你請假多,扣得多。」
劉會計的聲音公事公辦,很冷。
「那劉會計,我弟弟陳峰的,我也一起領了。他跟我說好了的,我代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