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清亮的聲音在車間裡迴響著。
「大嬸,你家大叔很快就會遇上表了好幾表的表妹,然後把工資都給她,陪她看電影,把她帶你家去睡你的床。」
「你呀,得麻溜回娘家,給表妹騰地方。」
大嬸氣紅了臉:「胡說八道,小姑娘家家的,積點口德。」
「大嬸,都是親戚,你怎麼還不樂意呢,你是不是把這事想齷齪了。」
大嬸氣得不行,甩手就往車間走。
蘇蘭亭很有穿透力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著。
「大嬸,我會在家天天為你祈福的,祈禱表妹快來。」
最後這句【表妹快來】,用了聲樂發音的技巧,好聽,傳得很遠。
走到車間門口的大嬸被門檻絆了個趔趄,差點摔倒。
一陣鬨笑。
沈蕾等大夥安靜下來,看著眾人朗聲道:
「各位同事,事就是這麼個事,讓大家看笑話了。我說明白了,也希望大家別為這種爛事耽誤工作。」
她又低頭看著搖搖欲墜的岳姍姍。
「岳姍姍,今天在這裡,我也當著大傢伙的面,明確告訴你。以後,我家的錢你不能拿,我家的門你不能進。」
說完拉著蘇蘭亭離開。
身後,岳姍姍捂著嘴嗚咽著跑走,車間一片起鬨聲。
......
沈峪和沈城正擦著窗戶,看見兩個女人昂首挺胸走回來,就知道這是大獲全勝。
「怎麼樣,領到了?」
「那是,姐姐可厲害了,不光預支了下個月的工資,還把年終獎也一起領回來了。本來年終獎明天發的,正好截胡。」
「走,去逛街。你們倆負責買,我和沈城負責扛。」
......
年底的百貨大樓,人頭攢動。
忙了一年的人們,就算手頭不寬裕,也想好好過個年。給家裡人買件新衣服,家裡添點新玩意兒。
上到二樓,女裝櫃檯前擠滿了人,不時能見到試穿棉衣和幸子衫的人。
「姐,不是春裝訂單剛開始做嗎?」
「試生產了幾十件,都放百貨大樓這裡了。看來賣得不錯。」
蘇蘭亭走到一個正在試穿薄毛呢幸子衫的女子面前,連連誇獎。
「姐,你穿的這件衣服真好看,款式很特別啊。」
被誇獎的女子眉開眼笑。
「是吧,我也覺得很好看,很時髦。不過現在不能外穿。」
「你這樣穿到毛衣外面,也很好啊。」
「對,外面再穿大衣,脫下來也好看,比單穿毛衣好看,對不對?」
「對對,你眼光真好,氣質更好。」
女子在誇獎里迷失了自我,轉身去櫃檯買下了一件幸子衫一件棉服。
沈蕾看著這個場景,突然拉著蘇蘭亭往外走。
「不行,我得趕緊回去找廠長,我們原來保守了,老覺得春裝得年後開始上市。還有十來天,再上一波,正月里都可以賣。」
蘇蘭亭大讚:「對,正月里,【血疑】肯定就播出了,更好賣。」
幾人提著不多的東西,又急匆匆回了被服廠。
蘇蘭亭沒跟著,回了家。
明天,肖寧就要到了,她得準備一下。
......
第二天上午,蘇蘭亭如約到了蘇明偉單位,
還是上一次的會議室,不過這次,多了省城日報的記者,還有一位當年被救的專家組的代表。
年近七十的郭部長拉著蘇明偉和蘇蘭亭的手,老淚縱橫。
「當年要不是你們父親,實驗室就被炸了,整個專家組全都沒了,所有寶貴資料也都沒了。」
「我這條老命,是你們父親救下來的啊。」
那是玉城山裡的實驗室,承擔著國家重要的機密任務。郭部長是當年的基地領導。
郭部長的眼淚和聲音被影像文字記錄。
也是在這裡,蘇蘭亭才知道,那九個被救的人,每年都由郭部長負責,給楊紅梅寄送200塊慰問金,十五年從未停歇。
這筆錢,楊紅梅和蘇志剛兩輩子都沒提過。
這兩口子口風是真嚴啊。
這次採訪,陪同的寧市公安領導也多了好幾位,講了一些這部紀錄片牽扯出的冒名頂替案件的情況。
雖然判決還沒下來,但犯罪事實已經很清晰。
蘇蘭亭特意關注了一下,主要是警校和分局領導。對蘇明偉的態度,也很平和。
那位東城分局的王局,尤其熱情,應該就是當年最關心蘇明偉那位領導。
輪到省城日報的曹記者採訪,他沒按照採訪提綱的順序,上來就問蘇明偉是什麼時間知道妹妹的名額被頂替。
蘇明偉按照和蘇蘭亭統一的口徑,簡單明了實話實說。
蘇蘭亭緊跟著把話接了過去。
「哥哥很難過,是我讓哥哥保持沉默的。我說我有自己的打算,一定會揭發,但要往後拖一拖。」
記者執著追問:「為什麼要隱瞞?這不也是一種包庇犯罪嗎?」
蘇蘭亭皺眉,心裡不好的感覺升騰。
「不是隱瞞,是因為我想復讀高考。如果這時候爆出來,我會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也沒了經濟來源。」
「我只是個想好好高考的孩子,我還要為自己的生計考慮。」
「而且,我們沒想包庇犯罪,我們準備好了所有的舉報材料,只是在等時機。」
記者抬眼盯著她,鍥而不捨:
「你有你哥啊,為什麼還要擔心經濟來源?而且,任何時候,正義和法治不都該在第一位嗎?」
蘇蘭亭安靜看了一眼蘇明偉。
「我哥?我擔心的是我哥也自身不保。您沒看現在,您就在揪著我們沒及時舉報不放。」
「按你的標準,我和我哥現在是不是都應該在監獄裡待著?」
「我不明白,為什麼烈士子女,明明是受害者,還要被指責,還要被迫害。」
記者臉上閃過不悅。
「追究事情真相,還原事件本真,這是每個記者的職責,不能因為同情,就放棄原則。」
蘇蘭亭盯著他,寸步不讓。
她知道,她這次讓了,後面那些本來還暗戳戳的牛鬼蛇神,都會聞著血腥味撲上來。
「是嗎?可我們說的真相,你根本不願意接受。我能不能理解成,你只接受你願意接受的真相。」
「還是說,你只在乎你是不是從刁鑽的角度,挖到獨樹一幟的社會新聞。而不在乎你的偏執,會給無辜的人造成多大傷害。」
這頓輸出,屋子裡的人都聽傻了。
一直陪在一旁的王局冷了臉,拉住擰著眉毛要起身的郭部長,示意他再等等。
「曹記者,你的問題確實不合適。請你回到正規的採訪提綱上。」
這種採訪,採訪提綱都是要經過相關部門審批的,不會讓人天馬行空亂講。
但這個曹記者,顯然是想獨闢蹊徑,搞個新花樣。
曹記者盯著蘇蘭亭,臉色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