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廠長剛鬆開的眉頭又皺起來：「你們的工資，以前都是各領各的？」
廠里的雙職工發工資，一般都是其中一人統一領回去，而且一般都是老婆領。
「是，一直各領各的。他給我40塊，剩下的零花。我很尊重陳峰，沒想到尊重換來的是這個。」
鄭廠長沉吟一下：「陳科長在不在廠里？」
「不在，他們業務科這些天全在各商店蹲點。所以昨天下午，他才有時間陪岳姍姍看電影。」
沈蕾的話，半點餘地都不留。
鄭廠長聽著心裡震動。
他很清楚沈蕾的脾氣，沈院長的長女，一直有分寸講道理，做人大氣做事磊落。
今天能做到這個份上，應該是忍無可忍了。
「好，你寫個申請，我來批。陳峰那邊，我找他談。」
廠里其實還有個大廠長，只是最近一直病休，鄭廠長在主持工作。
很快，沈蕾拿著申請，和蘇蘭亭一起去了財務科。
不出所料，又是一陣詢問，沈蕾面不改色把剛才對鄭廠長的那番話又說了一遍，滿財務科全是震驚臉。
等沈蕾拿著錢離開財務科，門關上的剎那，財務科炸鍋了。
「媽呀，沈幹事是真剛啊。」
「是啊，平時那麼體面的一個人，現在這種事也往外說。」
「陳科長是不是瘋了，那個岳姍姍又黑又瘦，連沈蕾的頭髮絲都不如，年齡還大，他圖什麼呢？」
「別瞎猜，不是說那是陳科長的表姐，在建設兵團時救過陳科長的命。人家陳科長就是報恩，沈蕾有點小心眼了。」
「嘁，你這話有意思。你對象要是把工資都給他的救命恩人，還陪恩人看電影，還把你趕出去讓恩人住你家，你樂意？」
「就是，沈幹事那麼體面的人，能被逼成這樣，我怎麼覺得實際情況比說的嚴重多了。」
「啊，還能多嚴重？」
「被子都搬家裡了，誰知道呢？」
財務科長覺得差不多了，拍拍桌子。
「好了，不要背後瞎傳話，都好好工作。」
還是有人沒忍住問出來：
「科長，跟沈蕾一起的小姑娘是誰呀，真好看。那神態表情，怎麼看著跟沈蕾挺像。」
「那姑娘呀，就是設計咱們廠這批衣服的。別看人小，厲害著呢。」
剛才點錢的空隙，沈蕾悄悄問了蘇蘭亭提成的事，跟科長說了年後再領。
又是滿屋譁然。
「早都聽說了，那姑娘是沈幹事的關係帶過來的。」
「是呀，沈幹事可是讓咱們廠過了個好年。就沖這個，我支持沈幹事。」
「不沖這個我也支持沈幹事，我家那口子要是敢那麼做，我可忍不了那麼久，早打得他滿地找牙了。」
「哈哈，這個我信，趙姐你是母老虎。」
......
蘇蘭亭翻看著，感慨老國營廠的用料做工真紮實。也偷偷嘆息，這衣服款式是對，就是打版少了點靈氣，有些呆板。
「春裝先這樣吧，等做夏裝，腰線這裡再收半公分，袖籠這裡也要收一收......」
「喲，小姑娘還懂衣服？跟沈幹事在這指手畫腳呢。」
蘇蘭亭瞥一眼這個多嘴的大嬸，剛想說話，一個人影風一般衝進來，拉住沈蕾的手臂。
是岳姍姍，眼睛紅腫著，樣子楚楚可憐。
「小蕾，求求你別再編排我了好不好。今天上班，到處都有人胡說八道。」
車間裡附近的人悄悄圍過來看熱鬧。
昨天交付了最後的冬裝大訂單，春裝訂單剛開始啟動，看來整燙車間今天的活挺輕鬆。
一看這陣仗，岳姍姍的眼淚嘩嘩流下來。
「小蕾，求求你放過我吧。我孤兒寡母的，本來就艱難......」
沈蕾氣笑了。
「我編排你？我今天休班，半小時前剛來廠里辦事，我什麼時候編排你了？」
「小蕾，你就別摳字眼了。你跟大夥澄清一下，我沒想拆散你跟陳峰。陳峰是我弟弟，我只希望你們幸福。」
沈蕾看看又湊過來幾個看熱鬧的人，清了清嗓子。
「岳姍姍，你想不想拆散我和陳峰，是你的事，我沒有發言權，澄清不了。」
「你除了這個，還有什麼我能澄清的？只要是我有發言權的，我保證實話實說。」
岳姍姍涕淚橫流。
「小蕾，我沒想搶你的家，更沒想搶陳峰。」
「陳峰是我弟弟，我怎麼可能......這全是污衊，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把髒水潑我身上。」
沈蕾看著岳姍姍背後的人群，提高了聲音。
「這兩個問題嘛，我可以描述事實。」
「第一個問題，關於你想搶我的家。」
「你想不想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陳峰已經有兩個月沒往家裡交工資了。他承認工資都貼補你了。」
岳姍姍聲音尖利反駁：「沒有，他沒給我。」
「陳峰跟我說的是貼補你了。這個問題你和他對質，跟我無關。」
岳姍姍被噎回去，喏喏嘟囔：「可我沒想搶你的家。」
「但你昨天把被子搬到了我的床上。我得到的安排，是我和陳峰各回自己媽家住，你們母女獨占我們的婚房。」
沈蕾說著，聲音已經帶了憤怒。
「那是因為小敏感冒了......」
「誰感冒也不能搶我的家。」
沈蕾不跟她糾纏，聲音郎朗繼續說著。
「第二個問題，關於你想搶陳峰。」
「還是那句話，你想不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昨天下午，跟陳峰去看電影了，【木棉袈裟】。」
岳姍姍漲紅了臉大聲辯駁：「我和陳峰是親戚，他是我表弟，不是你想的那樣。」
沈蕾好笑看著她。
「對，表了好幾表的表弟，已經結婚的。」
人群里傳出一個聲音。
「沈幹事，不管表了幾表，人家也是親戚，你別把這事想齷齪了，對你對陳科長都不好。」
沈蕾盯著那張臉，是剛才那個多嘴的大嬸。
她剛想開口，蘇蘭亭說話了。
「這位大嬸，你家大叔身體好嗎？」
多嘴大嬸愣一下：「好啊，當然好，你問這個幹嘛？」
「這馬上就要過年了，我給大嬸你一個大大的祝福。大嬸，我的祝福超級準的，一定會實現哦。」
大嬸一頭霧水，眼神警惕盯著蘇蘭亭。
「什麼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