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睡了個懶覺。
醒過來時,看著這個逼仄的小屋,有一瞬間的愣怔。
哦,是在家裡。這個家,現在只剩她和蘇明偉。
起床,梳好頭髮出屋,她愣住了。
沈峪坐在沙發上,看見她出來,眼裡的光閃了一下。
「睡醒了?」
「你什麼時候來的?」
「小沈來半個小時了,他帶了油條過來,我們都吃過了。」蘇明偉提著一桶煤塊進來,替沈峪回答了問題。
蘇蘭亭沒再說話,在牙缸里倒了熱水,去院子裡刷牙。
洗漱好,茶几上已經擺好了粥和雞蛋油條。
「不是說今天不過來,怎麼又來了?是不是姐姐那邊有什麼事?」
沈峪輕笑一下:「跟你說話就是輕鬆。」
蘇蘭亭吃著飯,聽沈峪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那你找我,是想讓我做什麼?」
「今天我姐休班,我一會兒要和沈城去看她,你要不要一起?我媽說,你和我姐很聊得來,我姐很喜歡你。」
蘇蘭亭點頭:「去是沒問題,不過這種男女感情的事,我可沒什麼經驗。」
確實沒經驗,就算是27歲的蘇蘭亭,也沒經驗。
「沒想讓你解決問題,只是想你去了,姐能分散一下注意力,可能會開心些。」
蘇蘭亭把雞蛋塞進嘴裡,鼓著腮幫思索著。
「嗯,這個我擅長,看我今天發揮。你覺得溫情版本好,還是鬧騰版本好?」
「我覺得,你那個只管殺不管埋的版本,最好。」
「什麼只管殺不管埋?」蘇明偉在一邊插嘴。
「這個你就別管了,我昨天說的事,你多複習。記好,有理有據,寸步不讓。你是蘇勝的兒子,不能慫。」
「哦,知道了。」蘇明偉這次的聲音清亮很多。
吃過飯,蘇蘭亭和沈峪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你哥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
「嗯,被他們大領導針對了。」
「他一個小兵,怎麼會跟大領導對上?」
蘇蘭亭嘆口氣,把謝美珍的事說了一遍。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用最有格調的辦法,對上大領導,正面硬剛就是找死。你先帶我去郵局一趟,我打個電話。」
......
從郵局出來,蘇蘭亭坐上沈峪的自行車后座,繼續往被服廠走。
蘇蘭亭看看身邊這個高大的背影,心裡一嘆。
是個很有分寸的人,自始至終,沒問過她是打給誰,她的辦法是什麼。
也是因為這個,她才很喜歡跟沈峪多說點什麼吧。
到了被服廠家屬樓,沈城已經到了,沈蕾正在洗碗。
看見蘇蘭亭,沈蕾喜上眉梢,瓜子橘子牛軋糖一個勁往外拿。
「姐,你偏心,我在這坐這麼長時間了,你都不給我吃。」
「剛才那兩個肉包子都餵狗了?」沈蕾嫌棄地白他一眼,塞給蘇蘭亭一個橘子。
「姐,你不是說要睡上一天一夜嗎?」沈峪嗑著瓜子問。
「這不就是勞碌命,到點就睡不著了。」
「那你我們去寧河公園溜冰好不好?」沈城熱情提議。
沈蕾興味索然:「不想去,怪冷的。」
「那我去找表舅看能不能搞到電影票,我們陪你看電影。」
沈蕾知道,弟弟們這是想盡辦法哄自己開心。
「不用了,我就想好好吃頓飯,好好睡個覺。」
蘇蘭亭看看外面的陽光,眨著大眼睛開口。
「姐,咱們去逛商店好不好,使勁買東西。正好看看咱們的衣服賣得怎麼樣。」
她知道,對很多女人來說,逛街買東西真能讓人心情好起來。
沈蕾眼睛亮了:「好,去逛商店。」
蘇蘭亭突然想到什麼,低聲問沈蕾:「姐,咱們廠里,可不可以預支工資?」
沈蕾愣了一下:「可以,但必須廠長簽字。」
「那昨天的事,今天領導們應該都聽到風聲了吧?」
「肯定的,這也是我想要的。」
「那咱們去見廠長,讓他同意你預支姐夫下個月的工資,作為今天買東西的資金。」
「正好姐夫欠你的錢可以年後慢慢還,你也是為他好不是?」
沈蕾眼睛更亮了,一拍大腿站起身。
「有道理。廠里目前的業績,全靠你的設計撐著,我今天就來個狐假虎威。」
說完轉身看看倆弟弟。
「你倆在家把窗戶擦了。我今年過年的大掃除還沒做呢。」
倆大小伙子乖乖應下,看著兩個女人挎著胳膊雄赳赳氣昂昂走了。
「哥,嫂子她這是去搞事情了?」
沈城賊眉鼠眼關上門,腦袋就挨了一巴掌。
「別瞎叫,惹了她你給我等著。」
沈城摸摸腦袋,撇撇嘴:
「嘁,明明心裡樂開花,你看這嘴角都壓不住了......裝,比麻袋還能裝。」
這邊兄弟倆鬧騰著開始幹活,那邊姐倆也挎著胳膊邊走邊聊。
沈蕾扭頭看著這張嫩嫩的小臉,卻覺得這姑娘一點也不稚嫩,竟然有一種同齡好友交流的感覺。
「蘭亭,你說如果是你遇上這種事,你會怎麼處理?」
蘇蘭亭深深呼吸一下冬日冷冽的空氣。
「姐,我沒有處理這種關係的經驗。可我知道,不管什麼關係,我都不想讓自己委屈。」
「除非,有足夠的利益可以交換。」
上輩子,她就以為用自己的忍讓,可以維護住那點薄得可憐的親情。可沒想到,換來的是十年的欺騙和傷害。
這輩子,她想為自己好好活一活。
沈蕾沒再說話,兩人沉默著進了廠。
果然昨晚的事情已經有了影響,一路上遇到的人,表情都意味深長。
到了副廠長辦公室,鄭廠長看見蘇蘭亭,激動地起身握手。
「小蘇同志,太感謝你了,咱們廠這個月大翻身,後面訂單的預付款也到了不少,總算能過個好年了。」
蘇蘭亭和鄭廠長聊了幾句,把話題轉到沈蕾身上。
「鄭廠長,我今天,是陪我姐來問個事的。」
鄭廠長這才壓下激動情緒,看著沈蕾嘆口氣:
「小沈啊,今天廠里有不少你和陳副科長的傳言,小兩口鬧彆扭了?」
「是,其實已經鬧了小半年了。」
「你倆是雙職工,又都是骨幹,還是要注意影響。今天傳的那些話,可不大好聽。」
沈蕾紅了眼眶:
「鄭廠長,我都知道,所以我才忍了小半年。昨天實在是忍不了了。太欺負人了。」
她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鄭廠長眉頭越皺越緊。
「這個陳峰,前一陣有風聲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他,這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啊。」
沈蕾吸吸鼻子:
「鄭廠長,我想問一下,我可不可以預支陳峰的年終獎金和下個月的工資。他已經連續兩個月拿工資去貼補岳姍姍,我家這個年沒法過了。」
「廠里要是不解決,那這個矛盾還會繼續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