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蕾冷著臉,坐下來繼續掏爐灰。
陳峰拿了個馬扎,小心翼翼找了個安全距離,坐下來。
「小蕾,你看這馬上就要過年了,你別把我趕出去好不好。我這兩天住我媽家,我爸媽一個勁兒問我怎麼回事。」
「小蕾,大過年的,咱不鬧了行不?」
沈蕾看都不看他:「說完了?說完可以滾了。」
陳峰滿臉委屈。
「小蕾,你別把我趕走啊。不就是我跟姍姍姐看了場電影嗎?那是我表姐,還對我有恩,不至於啊。」
沈蕾抬起眼睛,定定看著他,眼神里的悲傷失望讓陳峰慌了神。
「小蕾,到底怎麼了,你別嚇我。」
沈蕾低頭鼓搗著爐子,一聲不吭。陳峰不敢再說話,去倒了杯熱水遞給沈蕾。
沈蕾沒接,像是下定了決心,扔下火鉤子站起身。
「陳峰,我不想跟你待一個屋裡。這樣吧,我回我媽家住,我想安靜兩天。」
說著,不顧陳峰的阻攔,把家裡的肉蛋點心麥乳精什麼的收拾了一個包,提起剛買的燒雞就走了。
陳峰追著想去送,被沈蕾一摔門關在門裡。
看陳峰沒追出來,沈蕾走到樓梯口處,敲開了小方家的門。
再出來時,手裡的點心都不見了。
......
......
第二天是出成績的日子。
馮老師發完成績剛出教室門,孫國棟吼了一嗓子。
「蘇蘭亭,狀元又來找你了。」
蘇蘭亭抬頭,果然沈峪站在門口,拿著一張報紙沖她揮了揮。
她驚喜沖了出去。
「是不是報導出來了?」
沈峪把報紙舉到身後:「先跟為師說說你的成績。」
「第五,文科班第五。」蘇蘭亭喜不自禁,「沈峪,真的是量變引起質變了呢。」
沈峪笑出了一口白牙。
「這只是開始,蘇蘭亭,你很快就會遙遙領先的,那才是你的正常水平。」
說著把報紙遞給她。
「看看吧,放在二版上半版,還加了編者按,看來省里很重視。這個記者很客觀,寫得很好。」
蘇蘭亭看著報紙上她和蘇明偉跟郭部長的合影,鼻子有些發酸。
這張照片,是郭部長要求加的,這其實就是在給他們兄妹二人站台。
下面還有郭部長的一段話:
「蘇勝烈士救了我們九個人,我們九個人就是烈士兒女的堅強後盾。英雄的兒女,應該得到最公正的對待。」
蘇蘭亭看完,小心把報紙折好。
「有了這個,譚局會收斂吧。」
沈峪眉頭微動:「會收斂,但還是要小心。你哥在他手下,總歸還是容易吃虧。」
蘇蘭亭忽然挑眉一笑。
「那一會兒你陪我去郵局打個長途電話。」
那天在局裡,郭部長身邊一直有人陪著,她不方便多說。
她不說給誰打,說什麼,可沈峪那會心的笑,看來是已經明白了。
譚局的豐功偉績,為什麼不讓那些身居高位的人知道呢?雖然不是一個系統的,可給譚局出出名,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電視採訪什麼時間放?」
「說是這個周六晚上。不過比起影響力,報紙的分量更重。」
果然分量很重。
報紙出來,迅速在寧市引起轟動。讀者來信雪片般寄往省日報社。
報社趁熱打鐵,把幾份特別有代表性的讀者來信做了摘要刊登,一時間社會反響更大。
省電視台也趁機把那部紀錄片又重播了一遍,收視率飆升。
蘇蘭亭很開心。
她知道,她和蘇明偉已經被曝光在大眾的視野里,譚局要想下黑手,不那麼容易了。
......
放了寒假,蘇蘭亭住回了紡織工業局家屬院。
因為章教授幫她找了一個京師大音樂系畢業的老師,輔導她參加專業考試的相關流程和技巧。
這位老師家住的離紡織工業局比較近。
蘇蘭亭和沈峪扛著大包小包回來的時候,院門鎖著,小床上已經鋪好了新褥子,新床單。
看到床單邊緣露出來的電線,蘇蘭亭心裡一動,掀開,床單下是一床嶄新的電褥子。
這年頭,這可是新鮮玩意兒。
「這都是你哥做的吧。」沈峪把被子放到床上。
蘇蘭亭點點頭:「他這是在彌補我,因為以前太對不起我了。」
身後的屋門響了一下,蘇明偉提著菜走進來。
「說得對,我以前就是太對不起你了,也對不起爸。」這次,蘇明偉說話終於坦坦蕩蕩,不是吭哧癟肚了。
蘇蘭亭揚揚眉毛。
「有進步,能坦然面對自己的問題了。怎麼樣,這兩天單位有沒有什麼變化?」
「有,一個核心項目,我的名字重新上去了。」
蘇蘭亭皺皺眉。
核心項目......也是禍福相依。
「不管怎麼說,這是個好消息。但你得千萬小心,別被人拿了錯處。尤其是財務漏洞方面,你自己務必警惕。」
沈峪給了蘇蘭亭豎了個大拇指。
「對,如果自己掉進坑裡,那些人就可以名正言順下手了。」
蘇明偉有些抑鬱。
天降橫禍啊。自己怎麼就這麼傻B呢,竟然好色到大領導的姘頭身上。
活該倒霉。
蘇明偉低頭耷拉角去做飯,蘇蘭亭一邊收拾屋子,一邊問沈峪。
「姐那邊什麼情況?還沒回她自己家住?」
「沒,看樣子情況不妙,這兩天回來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我媽說這是山雨欲來風滿樓。」
蘇蘭亭無語輕笑。
「王主任心真大,這也能開玩笑。」
「我媽跟我姐說,人這一生,除了生死,沒有大事。」
蘇蘭亭疊衣服的手一頓。
是啊,她覺得天都塌下來的高考被毀,被親媽背刺,比起爸爸的犧牲,都是小事。
她寧願自己不上大學,眾叛親離,來換爸爸還能活著。
......
這些天,沈蕾每天從同事兼鄰居小方那裡,獲取著家裡的信息。
她走的當天晚上,岳姍姍就帶著孩子去家裡吃飯了。
第二天,孩子留在家裡過夜了。
今天晚上,沈蕾在生產科加班,來接她下班的沈峪和沈城坐在一旁看報紙。
八點多,小方氣喘吁吁跑進來。
「沈蕾,你家黑燈了,陳峰沒出來。」
沈蕾撈起帽子圍巾就竄了出去,兩兄弟趕緊跟上。
到了筒子樓下,別的家裡還有電視聲收音機聲,只有他們這間房,黑黢黢的,裡面沒有一點動靜。
沈蕾用鑰匙開門,門竟然打開了,沒反鎖。
拉開燈,屋裡響起一聲女人的驚呼。
小方從沈蕾身後探出頭往裡看,從門口經過的鄰居張姨也好奇湊過來。
沈蕾走進屋裡,眼神冷厲看著床上的人。
「岳姍姍,你怎麼在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