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三個人一字擺開。
最左邊是小敏,被子捂著臉瑟瑟抖著。
岳姍姍在中間,正捂著被子眼神驚慌。右邊,陳峰緊挨著她躺在同一個被窩裡,皺著眉頭翻個身,嘟囔了一句。
「關燈,睡覺 。」
這個動靜,一聽就是醉了。
沈蕾眉頭一動。
陳峰酒量很差,一杯倒的水準。所以就算干業務,酒場上也是帶著人出去擋酒。
他年紀輕輕上到業務科副科長的位置,其實跟他家裡關係硬,有人脈能拿到大訂單有很大關係。
今天這杯酒,大概是岳姍姍餵下的。
沈蕾轉頭低聲叮囑小方:「去把鄭廠長和張書記叫過來。」
小方應聲離開。
張姨拍著大腿叫著:「哎呀我滴個天爺爺,這叫什麼事啊。這......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尖利的聲音吵醒了陳峰,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蕾的臉。
「嘿嘿,小蕾你回來啦。快......睡覺。」
沈蕾站著不說話,也拉住了想要大聲控訴的張姨。她想保持現在的樣態給人看。
很顯然,岳姍姍應該跟她想一塊去了,並沒有起來穿衣服的想法。
陳峰沒得到沈蕾的回應,撐著要坐起來,沒撐住,一頭栽在旁邊的岳姍姍身上。
這個場景,正好被衝進來的鄭廠長看了個正著。
「把衣服穿上。」鄭廠長一聲怒吼。
這一聲,算是把陳峰吼醒了,他抬頭看見岳姍姍的臉,嚇得一個激靈坐起身。
「你......你怎麼在這?」
岳姍姍眼淚嘩嘩地流。
「我怎麼會在這,還不是你喝醉了,抱著我不撒手,非要把我往床上拖。人家的衣服,都被你撕壞了。」
岳姍姍扯著秋衣領子上的裂口,露出來的脖頸上,還有兩塊可疑的紅痕。
陳峰酒徹底醒了。
「小峰,別說了,姐不怪你。」岳姍姍哭得梨花帶雨。
旁邊的小敏動了動。岳姍姍像是才發現女兒,伸手把小敏抱在懷裡,哭得肩膀顫抖。
小敏伸出小手,指著陳峰奶聲奶氣。
「我看到了,陳舅舅他......」
岳姍姍一把捂住小敏的嘴:「別瞎說。」
「讓她說。」沈蕾的聲音冷冷響起,「小敏,你說,你看見陳舅舅怎麼了?」
岳姍姍適時放開手,小敏聲音怯怯:「他......壓在媽媽身上,還啃媽媽的嘴......」
滿屋譁然。
沈蕾捂著嘴,轉身衝到門口的廢水桶前開始乾嘔。
陳峰急瘋了:「小蕾,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張書記衝進來,看到這場面,和鄭廠長對視一眼,恨得牙痒痒。
「你們兩個把衣服穿好。」
剛才進門時,小方故意把門開著,這時屋子裡已經擠進來不少鄰居。
陳峰和岳姍姍哆哆嗦嗦開始穿衣服。
鄭廠長和張書記開始趕人,可身後的人都挪不動腳。當光溜溜的腿露出來時,屋裡又是一陣譁然。
這西洋景,比【木棉袈裟】電影好看多了。
看完最精彩的,鄰居們終於被趕走了。
沈家兩兄弟留在最後,等陳峰穿好褲子下床,上去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陳峰蜷縮在地上一陣慘叫。
兩兄弟被書記廠長拉開,沈城看著陳峰鼻青臉腫的樣子,很是佩服地瞟一眼沈峪。
剛才哥就做了分工,他負責打身上,只要不受大傷,怎麼疼怎麼打。
哥負責打臉,怎麼難看怎麼打。
哥控制得真好,這張臉,過年也會五顏六色。
兩兄弟沒出去,關上屋門,拿了馬扎坐在爐子旁邊,默默旁觀。
鄭廠長和張書記擰著眉毛在沙發上坐下,沈蕾拉了張椅子坐在旁邊。
陳峰忍痛整理著衣服,滿臉羞惱走過來,岳姍姍瑟縮著跟在身後。
「張書記,鄭廠長,我真的沒有動姍姍姐。她是我表姐,我怎麼可能......我喝醉了,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陳峰急赤白咧地說著,嘴都有些瓢了。
又過來拉沈蕾。
「小蕾,你要相信我,我怎麼會做那種事。小蕾......」
沈蕾掙開他的手,捂著嘴又是一聲乾嘔:「你別動我,離我遠點,我看著你噁心。」
陳峰白了臉,滿臉受傷後退了兩步,正好退到走過來的岳姍姍身上。
「小峰......」岳姍姍扶住他,聲音嬌柔。
陳峰一個激靈蹦開:「你別動我......」
這次換岳姍姍白了臉,滿臉受傷。
這邊張書記開始詢問情況,沈峪從糖盒子裡拿了兩顆奶糖,悄悄去了床邊看小敏。
「小敏,這是獎勵你的,獎勵你勇敢說真話,是個誠實的好孩子。」
小敏看看糖,舔了舔嘴唇,沒伸手。只是緊緊揪住被子,滿眼警惕,看著不像個四歲的孩子。
「小敏,你不拿我的糖,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不誠實,對嗎?」
小敏眼裡現出驚慌,小身子使勁往後縮了縮:「我聽話,媽媽說,聽話才是好孩子。」
沈峪起身,和沈城對視一眼,轉身走回爐子旁坐下。
兩位領導沒有太囉嗦,勒令岳姍姍立刻帶著孩子離開,回集體宿舍。
沈蕾去寫字檯的抽屜里找出戶口本,塞進自己的包里,然後只說了一句話。
「陳峰,我們離婚。兩位領導,明天我去找你們開離婚介紹信。」
說完,不顧陳峰急瘋了的阻攔解釋,帶著弟弟們離開。
走出家屬院,沈峪扭頭,發現剛才一直冷靜果決的姐姐,已經滿臉是淚。
他掏出手帕遞給沈蕾。
「新的,就知道今天可能不消停,專門為你準備的。」
沈蕾被他一打岔,悲傷的情緒頓時打了折扣,無語嗔了沈峪一眼。
「姐,你真要離婚?」
「不離婚,難道等著回收垃圾?」
「可......剛才那個小敏的話,應該是假的。」
沈蕾瞟了沈峪一眼:「我知道。」
沈峪濃眉一挑:「你知道?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你別管,反正我知道。」
這個事沒法開口跟弟弟說。
陳峰那個人,酒量極差,酒品還行。一旦喝醉,就除了迷糊睡覺啥也幹不了。
別說根本硬不起來,就是你啃他的嘴逗他,他都不會有回應。
死豬一頭。
剛才她進屋時看到的,就是死豬樣的陳峰。
「那你還堅持離婚?今晚明顯是岳姍姍設的局。」沈峪這口氣,像是在幫沈蕾梳理思路。
沈蕾已經擦乾臉上的淚,抬頭看著黑黑的天,吐出一口白氣。
「我這兩天就在等岳姍姍搞事情,沒想到,她拉了坨這麼大的。這下好了,一步到位。」
姐弟三人再沒說話,騎上自行車,消失在深冬的夜裡。
在他們身後,陳峰也騎著車從被服廠家屬院出來,朝相反的方向飛奔而去。
酒醒了,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