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貴珍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譚愛媛滿眼疑惑:「媽,謝美珍怎麼了?」
關貴珍迅速收斂了神色。
「別胡說八道。有人就是想搞老譚,爭權奪利,什麼屎盆子都要往他頭上扣。」
蘇蘭亭挑眉。
「是吧,你也知道譚局長有死對頭,隨時想拉他下來。你更知道我們有專家領導撐腰,有正義群眾支持。」
「你還知道,我們一旦被惹翻,就是亡命徒。」
「所以關老師,你們幹嘛非要跟我們過不去呢?事真鬧起來,你說最倒霉的是誰?」
關貴珍眼神幽暗盯著蘇蘭亭,又滑向沈峪和蘇明偉。
「小蘇同志,咱們沒什麼深仇大恨,只是發生了點小摩擦。媛媛也寫了檢討,也道歉了,這事就翻篇吧。」
「大家都在寧市,蘇同志還和我們老譚在一個系統,搞僵了對誰都不好。」
蘇蘭亭扯扯嘴角。
「翻不翻篇,得看你們後面的表現。只要你們不找事,我們不會主動出手。好自為之吧。」
她轉身看看身後左右護法一樣的倆男人。
「走,去郵局,打幾個長途電話,寄一封掛號信。」
說完很是囂張地離開,一邊走,一邊開嗓練了練聲。
【東風吹,戰鼓擂,
現在世界上究竟誰怕誰?
不是人民怕美帝,
而是美帝怕人民......】
招待所走廊自帶回音混響,聽起來格外有力量。
關貴珍看著那三個背影,神色變幻莫測。
譚愛媛關上門,咬牙跺腳。
「媽,這個蘇蘭亭太可惡了,我要讓我爸弄S他們。」
「閉嘴。」關貴珍臉色鐵青。
「以後不准招惹他們,夾著尾巴老老實實高考,堅決不准找事。要不然,你爸也保不了你。」
譚愛媛嘟著嘴生了會兒悶氣,又怯怯問道:
「媽,那個謝美珍,到底怎麼回事?」
......
蘇蘭亭三人去了最近的郵電局,給郭部長打了個長途電話。
自然先是拜年報平安,又轉到了火車上和招待所的遭遇。
「郭伯伯,您不用操心,我都處理好了。我給您打這個電話,就是想跟您報備一下。別萬一悄沒聲地被惡勢力滅口,也沒人知道。」
「他們敢。」郭部長聲如洪鐘。
「這個姓譚的還真是爛透了,家屬也這麼不堪。蘭亭啊,你小小年紀,處理得很好。」
蘇蘭亭聲音輕快。
「郭伯伯,不光我,還有我哥。您不知道,他今天穿上制服,在招待所辦公室言辭鏗鏘,把譚局長老婆說得啞口無言呢。」
「他事後說,他是烈士的兒子,他身後還站著您,自己必須立起來,不能丟人。」
這話說得,旁邊的蘇明偉臉都紅了,眼神鋥亮。
郭部長更是笑得爽朗。
「好好,都是好孩子。你們放心,這事我會處理。你儘管放心考試。」
從電話間出來,沈峪站在不遠處笑得感慨。
「蘇蘭亭,你個大忽悠,譚局長這一家跟你對上,也是好運氣到頭了。」
蘇蘭亭白他一眼。
「他們到頭,不是因為多行不義必自斃麼。」
蘇蘭亭又買了信封和郵票,就離開了。
「不是說寄掛號信嗎?」蘇明偉悄悄問蘇蘭亭。
蘇蘭亭瞥他一眼:「對啊,我說了寄信,但沒說什麼時候寄,寄給誰,怎麼寄。」
看蘇明偉一臉迷茫,沈峪插話。
「她意思就是說,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雲山霧罩,聲東擊西,瞞天過海.....」
蘇蘭亭很是無語。
「沈峪,你成語詞典成精了。」
蘇明偉悶悶出聲:「所以說,你以前跟他們說的那些舉報信,也都是這樣真真假假的?」
蘇蘭亭挑眉看看他,眼裡帶了點笑意。
「還不錯,聯想得很對。」
......
單間很安靜,被子也挺暖,蘇蘭亭睡得很安穩。
早上起來,沈峪已經買回了早餐,幾個肉包子,保溫罐里盛著熱熱的小米粥。
蘇蘭亭吃完,梳洗打扮好,換上那件新棉服出門,就跟走過來的譚家母女倆對了個正著。
譚愛媛看著蘇蘭亭的衣服,滿臉驚愕。
她身上,也是一樣的款式。
真是撞衫不可怕,誰丑誰尷尬。一個纖細窈窕一個矮胖粗壯,可真是對比慘烈。
蘇蘭亭心裡長長一嘆。
這冤家的路,真是越來越窄。看來,老天爺是要把他們的梁子結到底。
拐了兩個街角,走進京師大校園,再進了考試大樓。
今年是京師大音樂系招生的第二個年頭,整個系只招16人。候考大廳里人並不多,看起來也就是一百多號人的樣子。
蘇蘭亭和譚愛媛一直都互相躲得遠遠的。一個怕丑,一個怕是非,倒也挺和諧。
可神奇的是,她倆的考號挨得很近,蘇蘭亭在前,隔一個人就是譚愛媛。
於是,她倆被分在同一組,一起排隊進了候考教室。
蘇蘭亭覺得老天爺是故意的。
初試就是考演唱,蘇蘭亭進門時,就看到評委們的眼睛亮了一下。
待她落落大方唱完,幾個評委眼裡多了興致。
「你是有專門的聲樂老師嗎?」
「有,以前是音樂老師,後來是我們市師專的音樂系教授。」
「跟這個教授學了多久?」
「半年多。」
蘇蘭亭看著評委們點頭,心裡一松。
最後的輔導老師告訴過她,如果演唱時被問到師承何人,大概率是覺得你唱得不錯。
第二天一早,他們趕到京師大校門口,看到前面已經擠了很多人。
走過去,發現門口的宣傳欄里,已經貼上了大紅榜:【京師大音樂系複試名單】
蘇蘭亭擠不進去,拼命踮腳找名字,沈峪一聲歡呼。
「有你的名字。」沈峪彎腰一把抱起蘇蘭亭,舉高高,「你看,聲樂專業第三個。」
蘇蘭亭看到名字,一轉眼也看到了不少看過來的目光,紅了臉。
「放我下來。」
這時蘇明偉從人群里擠出來,拉著他們低聲說。
「我看了一下,沒有那個譚愛媛。所有專業都沒有,她沒進複試。」
大快人心,三人興高采烈去附近轉了一圈,看人群慢慢散去,又回來認真看了一下榜單。
「蘇蘭亭,這裡面你的名字最好看。」
沈峪抱著手臂沾沾自喜,蘇蘭亭無語。
「名字最好看......沈峪,你是沈城附體了吧。」
三人在街上買了點好吃的,說笑著回了招待所。剛到門口,就看見譚家母女倆提著旅行袋出來。
「你們這是要走?」
「是啊,我們去音樂學院招待所。我爸專門來接我們呢。」
蘇蘭亭背後一涼,轉身,對上一雙陰鷙的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