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偉徹底石化，全身拔涼拔涼的。
是啊，這條件誰敢嫁啊。條件差的也不會願意的。
他擔心得還是少了，原來這不光是個拖累問題，這是把他一輩子都拖死的問題。
半晌，蘇明偉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蘭亭，那我能怎麼辦？我這個職業，要想跟媽撕破臉不管他們，恐怕會很難。」
沒聽到蘇蘭亭的回答，蘇明偉抬起眼睛，目光絕望。
「蘭亭，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蘇蘭亭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如果是我，我會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躲得遠遠的。」
蘇明偉遲疑搖頭：
「躲不開的。不管調去哪裡，他們也會找到我。他們又沒有固定單位，找過去還不是一樣糾纏。」
「所以要是我，會找一個他們不願意去的地方。」
「他們不願意去的地方......那是哪裡？」
蘇蘭亭笑著擺擺手。
「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就不告訴你答案了。咱倆性格不同，能力不同，我的想法不一定適合你。」
「但世界這麼大，總有合適的地方，既能讓你充分發展，又能讓他們不願意過去。」
「蘇明偉，你現在唯一的出路，就是逃離。」
蘇明偉扭頭去看窗外，目光悵惘。
「逃離......我也想啊，可我能逃去哪裡呢？」
「時間還早，你可以慢慢琢磨。等你思路打開了，辦法自然也就來了。蘇明偉，這世界很大，人可以有很多種活法。」
兩人吃完飯，又去了蘇明偉租的房子。
紡織工業局的房子已經被收回，蘇明偉在東城分局附近的大雜院裡租了一間房。
家裡東西能搬的搬過來，搬不了的都賣了。
蘇蘭亭沒進門，站在門口看看逼仄的小屋，再轉身看看擁擠的大雜院。
「蘇明偉，你看，如果你不逃離，大概率你以後的人生，就要在這種環境裡度過了。」
「一個人的工資養一大家人，好點的房子，你租不起。」
「你親媽死要面子，後爹懶得要死還花花腸子，他們不會出去打零工掙錢的。你就等著被拖死吧。」
覺得這刀插得已經到刀柄了，蘇蘭亭放心離開。
蘇明偉人慫心思多，這些話，他絕對聽得進去，還會天天反覆琢磨。
其實說起來，也是因為有善良的底色在，人又懦弱要臉面，才會有這些煩惱。
否則，豁出去愛誰誰，那些人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唉，也挺命苦的。
......
蘇志剛這邊的贓款問題處理乾淨，蘇蘭亭立刻就去被服廠領回了全部提成。
8136塊，財務帶著蘇蘭亭直接去銀行走的轉帳。
等財務一走，蘇蘭亭立刻存了個六千的半年期存單，剩下的都提出來。
出門後，就陪著沈蕾去街另一頭的儲蓄所。
沈蕾實在拗不過她，最後堅持存了個兩千的存單，把剩下的136還是還給了蘇蘭亭。
從儲蓄所出來，沈蕾還有些發懵。
「媽呀，蘭亭，這個錢我收得心虛。兩千塊......我工作這麼多年，存款都沒超二百塊。」
蘭亭挽著她的手臂，笑得不行。
「姐，你要適應這個掙錢速度。你要相信，以後你一定有機會掙得比這個還多。」
沈蕾忽然又一臉鬱悶。
「蘭亭，還真讓你說准了。廠里這些紅眼病真是讓人噁心。」
年後這段時間，被服廠的訂單爆了，蘇蘭亭的收入也讓很多人紅了眼。
一群元老衝出來，都說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只提供幾張圖紙，啥也不干，憑什麼拿這麼多錢。
狀都告到老廠長那去了。
老廠長從療養院打來電話，連上級部門都驚動了，鄭廠長扛不住這麼大的壓力，只能終止了合同。
蘇蘭亭倒是毫不在意，這本來就是意外之財，當時都沒想到會那麼順的。
她拍拍沈蕾的肩膀。
「姐，咱們掙到錢了，還這麼大的數額，該開心啊。其實，比我預想得好很多了，最起碼沒剋扣咱們的錢。」
沈蕾點頭：
「鄭廠長是個好人。只是這樣下去，這個廠可能不好搞啊。最近這個月，又不著調了。」
「姐，你耐心點，好好在廠子裡摸透所有流程。等以後，咱們說不定能幹大事呢。」
沈蕾嘆口氣。
「這一陣廠里天天開會，盯著我們技術科，讓我們出設計圖紙。」
「那你們出了嗎？」
「出啥啊，都不是專業的。我能在你的圖紙上做補充，但讓我自己畫，還是有難度。再說，不多掙錢還承擔責任，誰願意出。」
蘇蘭亭嘆口氣。
「你看，這就是大鍋飯的壞處，能者也不願意多勞。」
「唉，人家農村都知道大鍋飯有問題，開始包產到戶了。咱這國營廠思想還這麼僵化，後面會有大麻煩的。」
上輩子，被服廠八十年代末就半死不活，九幾年就倒閉了。是寧市倒得比較早的廠子。
也不知道上輩子被服廠倒閉後，沈蕾去幹什麼了。
沈蕾扭頭，看身邊這張小臉白皙柔嫩，在陽光下泛著潤澤的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蘭亭，你這口氣，聽著比鄭廠長還像領導。」
蘇蘭亭笑出了兩個酒窩：「嗯，我厲害嘛，少年老成。」
沈蕾噗嗤笑了：
「少年老成......蘭亭你知道不，這個詞是沈峪的專屬。還別說，你倆好些地方真挺像。怪不得這小子盯上你了。」
蘇蘭亭紅了臉。
沈蕾看在眼裡，偷偷一笑。
「這小子呀，從小就安靜話少。小時候他長得可好看了，好多小姑娘圍著他轉，他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煩得狠了，就說人家腦子不好。小姑娘一個個都哭唧唧。」
蘇蘭亭想像著那張撲克臉的稚嫩版，冷冷吐出【腦子不好】四個字。
噗......挺狠。
......
四月份，藏匿信件的案子也判了。
作為省里重點關注的案子，這次是從快從嚴處理了。
李大強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有犯罪事實，但沒造成嚴重後果，這已經算從重處理。
譚愛媛和高秋麗不予刑事追究，但公安案卷材料和學校記大過處分都計入個人檔案，跟隨一輩子。
後面她們的升學和工作，政審這塊都會受很大制約。
不過，盧國強的處理，可把蘇蘭亭和江小楓都驚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