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波人情況一碰，母女倆就被帶上了拖拉機。
秀芝還想跟蘇明昆說什麼，可蘇明昆根本沒看她，傻呆呆白著一張臉站在那裡。
屋裡終於清靜下來。
「爹，這樣一鬧，秀芝她爹等公安走了，會下手更狠的。」蘇明昆很著急。
二伯嗤一聲。
「別叫我爹，以後咱們沒關係了。你擔心她，就娶了她唄。反正你退學了，也自由了，你想幹啥就幹啥，沒人管你。」
說完看都不看蘇明昆，起身招呼大夥離開。
......
這一鬧騰，家訪也不用進行了。
周楚風要離開，伯娘百般挽留吃飯也沒留下。
二伯看看蘇明昆緊閉的房門，嘆口氣，讓蘇明偉騎車去送一下。
蘇蘭亭走過去敲響了蘇明昆的屋門。
「蘇明昆，周老師要回家了。你不送一下？師生一場，善始善終，以後你可能沒機會再見周老師了。」
門被砰地打開。
「我不退學，誰說我要退學了。」
「不退學那更得送一下了，難不成老師來家訪你還鬧脾氣。」
蘇明昆臉上抽搐了一下，悶著頭走出屋子。
蘇蘭亭在他身後無奈輕笑。
這也是蘇家人的遺傳嗎？慫起來悶聲不吭的樣子，跟蘇明偉還挺像。
二伯去隔壁借了輛自行車，回來交給蘇明偉。
「你們兩個把周老師送到家再回來，現在路上不太平。」
看著三人離開，二伯嘆口氣走回來。
小葵一直被伯娘安排在家，不准出門摻和，這時候也走出來蹭到蘇蘭亭身邊。
「小姑姑，小叔又為了那個牛秀芝折騰了？」
蘇蘭亭摸摸她的頭：「是啊，爺爺奶奶挺生氣。」
「唉，小叔怎麼會喜歡那個牛秀芝呢？那人一看就假得很。」小葵一臉不屑撇著嘴。
大概是第一次聽見小葵這麼說，伯娘停了步子。
「小葵，你怎麼就覺得牛秀芝假得很？」
「看眼睛啊。那眼神，一看就假惺惺，藏著好多東西。反正就是看著不得勁。」
蘇蘭亭很是佩服。
誰說孩子看不懂事的，他們的直覺，很多時候都不容小覷。
「小葵你很厲害哦，我也覺得牛秀芝很假，小心眼特別多。不過她那個娘，更厲害。比牛秀芝心眼多多了。」
伯娘連連點頭。
「對，今天這一見，可真是開了眼。牛秀芝這娘倆，想法多著呢。」
二伯坐在板凳上卷著菸捲。
這次見他，他不抽菸袋，改抽自己卷的土煙了。
「是啊，我原本還覺得他們就是圖明昆這個人，圖他長得還行，圖咱家條件也中。現在看，可不止。」
「這房子水泥還沒幹透呢，就盯上了。」
蘇蘭亭還是沒想明白。
「可那房子裡啥也沒有，也就落落腳就走吧。他們也不是這個村的，還能占著不成？」
二伯長嘆一聲。
「這事有兩層。第一層，只要他們進了咱們蘇家的房子，村里人就會覺得那個秀芝是明昆媳婦。他們是想把這事坐實。」
「第二層，他們這事謀劃得估計不小。今天明昆那個樣，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後攛掇過他。」
「那房子，只要進去一回，就有第二回。以後家裡一有什麼事，牛秀芝娘倆就跑過來往裡鑽。尤其是她娘，那可是個賴皮。」
蘇蘭亭恍悟。
「二伯，你是說，是牛秀芝她娘住？」
「對啊，牛秀芝拼了命想嫁給明昆。明昆要是回村務農，肯定有宅基地能自己蓋房。你們家的房，借著借著，就成牛秀芝他娘的住處了。」
伯娘嗤一聲。
「明昆這兩年都被那娘倆忽悠瘸了。這孩子以前多正派啊，從不占人便宜。現在......就好像是被奪舍了。」
二伯呸她一聲：「別瞎說，這可是封建迷信。」
蘇蘭亭沉默了一會兒，問起來。
「二伯，那你說的把他分出去的事，你打算怎麼收尾？我看明昆是被嚇到了。」
二伯吐出一口煙， 煙霧模糊了他滄桑許多的臉。
「我可沒想嚇唬他，我是真要把他分出去。從小學習那麼好的孩子，你去看他那屋，獎狀貼滿牆。考上一中那天，他開心地直蹦躂。」
「可誰知道，上了高中就開始出毛病。現在都會惦記別人房子了。」
「我跟你伯娘商量好了，他要是認準牛秀芝，我們就跟他斷絕關係，啥也不給讓他自己想辦法過日子。」
伯娘也長嘆一聲。
「牛秀芝今天你也見了，能把好好的人拉下水，會是什麼好東西。她那個家，更是十里八鄉的破落戶。」
「爹整天喝酒打人，娘喳啦舌頭一把好手。三個哥哥，大哥結婚分家了。剩下二哥病秧子，三哥二流子，老大不小了都沒娶上媳婦。」
「這樣的人家，那不就是個火坑。」
蘇蘭亭聽得目瞪口呆。
牛秀芝這也真是抓了一手稀爛的牌啊，怪不得拼盡全力抓住蘇明昆。
從小的同學，大隊書記的兒子，人單純又重情，腦子一碰到戀愛就短路。上哪找這麼合適的冤大頭啊。
唯一可惜的，就是年齡太小了，家裡太嚴了，要不直接拉進火坑。
......
隔了一條河的東甸村，牛家送走一大堆人，秀芝爹氣得掀桌砸板凳又是一陣罵。
不過好在剛才的威懾還在，沒打人。
秀芝母女倆躲在裡屋，瑟瑟抖著，一直到外面的人摔門走了，才鬆口氣。
「娘，這可怎麼辦？明昆要是真被趕出去，那可麻煩了。我知道那個場院屋，裡面原來養過牛，後來就放些柴草什麼的，瓦都掉了好些。」
秀芝娘嘁了一聲，不以為然。
「別聽他們嚇唬人，他們多疼這個小兒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捨得真不要？」
「那萬一......真趕出去呢？」
「真趕出去......」秀芝娘眼珠子轉呀轉，「那你怎麼想的？秀芝，明昆要真被趕出去，你還跟他嗎？」
秀芝臉色白了，貝齒咬了咬下唇。
「娘，明昆他很好，他就算被趕出去了，我也要跟著他。」
她說著，紅了眼眶。
「娘，就咱家這個樣，明昆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了。我不跟他，還能跟誰？難不成真跟大嫂那個屠戶表弟？」
秀芝娘用手指使勁戳著她的頭。
「知道他條件好，把他攥手心裡就行，別傻乎乎地把心貼上去。我看今天他老師還來家訪，這是還想讓他考大學啊。」
秀芝擦擦眼睛。
「沒事娘，今天他爹娘不是讓他退學了嗎？我倆本來說好，他說服爹娘，八月份就跟我去干臨時工掙錢。」
「現在好了，這兩天就可以去廠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