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芝娘眼珠子骨碌半天。
「秀芝，明昆要是真被趕出去，你就把他接咱家來住，生米煮成熟飯。到時候證一扯，上門認親，他們肯定得認你們。」
「真不管不認，他們老蘇家就被十里八鄉笑話死了。」
秀芝羞澀紅了臉。
「娘，明昆不會同意，他說我們還小，只肯跟我拉拉手。」
秀芝娘神秘笑笑：「你不懂，到時候娘教你。你這麼好看，明昆血氣方剛的，哪把持得住。」
「娘......」秀芝的臉紅得要滴血。
秀芝娘收了表情繼續洗腦。
「你倆只要成了事，他們就得把你們接回去，給錢給房。他家錢肯定很多，你沒看幫他堂叔蓋個房，沒人住還搞那麼氣派。」
「可明昆說......那是他堂叔的孩子出的錢，他們家就是幫忙蓋。」
秀芝娘臉笑成一朵菊花。
「那更好了，堂叔家孩子這麼有錢，還在大城市，人家肯定不回來，更看不上村裡的房。那房子以後不就是明昆家的？」
「唉，就是可惜了，今天沒住進去。要不咱娘倆可舒坦了，你和明昆這事也有名分了。」
秀芝也皺了眉頭，唉聲嘆氣。
「可不，好不容易把明昆忽悠住了，誰知道他爹那麼老頑固。要不咱倆住那裡多好，我去蘇家也名正言順。」
秀芝娘給她鼓氣。
「不要緊，你們結了婚，就找個由頭住進去，住著住著不就是你們的。」
秀芝眨眨眼睛：「娘，我們到時候可以分宅基地蓋房子呀。」
秀芝娘恨鐵不成鋼戳她一指頭。
「你傻呀，新房肯定得蓋，反正花他爹娘的錢。那四間房也得占著，你不占，明昆他大哥就會占。」
秀芝小臉閃閃發光。
「嗯嗯聽娘的，結了婚我們就搬進去，就說先臨時住住。怎麼說也是親兒子，多磨磨他爹娘肯定同意。」
秀芝娘拉著她的手，熱情拍著。
「對嘛，到時候娘搬過去給你撐腰，有娘在，明昆他爹娘不敢給你臉色。等你們蓋了新房，那房子娘就給你們占著，誰也搶不走。」
娘倆越說越來勁，越說眼睛越亮。
秀芝站到鏡子前，摸著自己的臉，眼裡波光瀲灩。
「娘，我明天就去找明昆。不管他爹娘怎麼對他，我都認定他了。」
......
沙土路上，三輛自行車顛簸著。
蘇明偉和周楚風在前面並排騎行，時不時聊幾句。蘇明昆垂頭喪氣跟在後面。
到了大院門口，蘇明偉謝絕了周楚風去家裡吃飯的邀請。
「不是定好明天中午和蘭亭一起去你家嘛，今天就算了。」
「你們騎了這麼遠的車，怎麼也得喝口水再走。放心，家裡只有我媽。」
蘇明偉連連擺手：「別，我得走了，我膽小，見到特級教師會很緊張。」
周楚風的媽媽是全縣唯一的特級教師。
蘇明偉笑眯眯說著，覺得自己真是出息了，會跟姑娘開玩笑了。
「那你明天不還是要見。」
「明天有蘭亭打頭陣，我是陪襯，就不緊張了。」
周楚風哭笑不得，還是拖著他們走到路口的小賣部，買了三瓶汽水，一人一瓶喝起來。
「明天的筆錄，還會有什麼新東西嗎？我覺得該說的都說了。」
蘇明偉安撫周楚風：
「沒事，大概就是他們審出了什麼，覺得有些細節需要再深挖一下。咱們實話實說就行，不用有壓力。」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自始至終沒人理會蘇明昆。
還了空瓶，蘇明偉和周楚風告別，蘇明昆終於吭哧癟肚開口了。
「周老師，我......我不退學，你別聽我爹娘瞎說。」
周楚風眼神淡淡看著他。
「哦，這事你們自己看著處理，要退學就趕緊退，開學要發書排座位什麼的，別耽誤學校工作。」
說完轉頭看蘇明偉：「路上小心，明天八點半派出所門口見。」
蘇明昆心裡難受得不行。
原來那麼關注他的周老師，現在看他的樣子像看路邊的陌生人。
以前她面對自己，要麼是苦口婆心的教導，要麼是聲色俱厲的批評。可現在，她看都不願意看他。
蘇明偉也沒理他，和周楚風揮揮手，跨上自行車走了。
蘇明昆憋屈地跟上。
哥倆一路無話，蘇明昆實在受不了這沉悶的氣氛，緊蹬幾下追上蘇明偉。
「堂哥，你怎麼也不理我，我沒得罪你呀。」
蘇明偉斜他一眼，又面無表情繼續看前方：「沒得罪我？蘇明昆，你都惦記我家的房子了，還沒得罪我？」
這是出門前蘇蘭亭偷偷說給他的意思。
拿惦記他們家房子說事，表示對蘇明昆很鄙視很生氣。還要把這份生氣帶回家來，一定不要在路上和解。
剩下的，他可以自由發揮。
「我沒惦記。」蘇明昆急沖沖喊起來，「堂哥，我沒惦記你們的房子，我就是想著讓秀芝她們落落腳。」
「那你還真會想，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讓陌生人去我家落腳。你這不就是把房子當成你自己的了？還說沒惦記。」
蘇明偉一邊琢磨著蘇蘭亭會怎麼說，一邊拿腔拿調模擬著。
他覺得自己發揮得還行。
「我沒有，哥，我就是覺得都是一家人，房子也空著......」
蘇明昆辯解著，聲音卻慢慢弱下來。
「一家人？這一家人里，二伯親自帶人蓋房子，大哥出了大力，怎麼沒見人家兩個惦記房子？你啥也沒幹，惦記得倒挺緊。」
蘇明偉這嘴越說越溜，只覺得渾身舒爽。
媽呀，怪不得蘇蘭亭見面就懟他。原來把人往死里懟，竟然這麼痛快。
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果然更快樂。
西甸村里，正在和小葵啃西瓜的蘇蘭亭狠狠打了個噴嚏。她還不知道，自己的親哥偷偷把自己當榜樣，然後學歪了。
「我沒有，我沒惦記你們的房子。為什麼你們都不信我，你不信，我爹也不信。」
蘇明昆說得很大聲，到最後聲音都哽咽了。
蘇明偉不用轉頭也知道，這小子哭了。
真是個慫蛋。
這個詞從心裡蹦出來，蘇明偉自己都驚呆了。
娘嘞，自己這個蘇蘭亭嘴裡的慫蛋，也有把這個稱號送給別人的一天。
真是支棱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