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麥蕎看看自己身上,又一臉緊張。
「這些都是我堂妹的。看我要上大學,她把好些不穿的衣服都給了我。平時我的衣服也大多是我叔叔給買的。」
「他在市里上班,家裡條件好,經常接濟我家。」
這些話,解釋得挺圓滿。
蘇蘭亭點頭感慨。
「就是昨天來送你的叔叔?你叔可真好呀,你上大學他還千里迢迢來送。」
「這年頭哪怕是幹部,工資也有限。能把你這個侄女養得這麼好,那可太不容易了。」
蘇蘭亭的話讓眾人都連連點頭。
荀麥蕎又低了頭,沒再言語。
......
果然第二天正式開學,藝術系來了個513高分的小師妹這事,傳得沸沸揚揚。
新生會議結束從教室出來,列隊走進藝術系大階梯教室,早早等著開學典禮開場的師兄師姐們,紛紛指指點點。
藝術系恢復招生比較晚,這些年每年招生很少,整個系美術加音樂兩個方向加起來,也才二百來號人。
今年這50名新生,是歷年數量最多的。
蘇蘭亭安靜站在女生隊伍里,穿著半新不舊的連衣裙,梳個普通的馬尾,努力降低存在感。
好在藝術系女生出挑的挺多,她心裡安穩不少。
蘇蘭亭喜歡唱歌怡情,但其實並不喜歡聲樂這個專業。
這個專業,意味著要站在眾人的目光里展示自己,她不喜歡眾目睽睽。
她喜歡貓起來,悶聲不響干自己的事。
開學典禮結束,她又推拒了輔導員讓她擔任班幹部的提議。
「劉老師,您時間長了就知道了,我性格不適合當班幹部。這個機會,應該留給有大志向有熱心有耐心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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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班裡要是有什麼需要出力的事,只要我能幹,一定盡心盡力。班幹部,實在能力不行。」
臨走還輔導員留下一包奶糖。
直接領導,不能得罪。
接下來的一周,蘇蘭亭跟徐寧寧一起同進同出上課吃飯。
中文系的四人也忙得很,荀麥蕎依然話極少,龜縮著不出頭。
可蘇蘭亭注意到,她在食堂打飯,吃得還真不賴,反正每次看到都有葷菜。
這一點,同是農村出身的張惠榮和萬春華就差多了。
雖然師範生有生活補助,每個月髮菜票飯票。可菜票有限,貴菜吃多了,就得自己花錢。
萬春華說,大三的老鄉告訴她,好些女生把菜票省下來,賣給不夠吃的男同學,補貼自己的零花錢。
剛開學學業不緊,沈峪除了周三有晚課,其他時間都趕過來陪蘇蘭亭吃晚飯。
政法大學和京師大隔著不遠,騎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沈峪,你老這麼吃我的,我這個月的菜票飯票都不夠了。」
蘇蘭亭把小炒肉拉到自己面前。
「這個葷菜就不給你吃了,軟飯男吃點青菜葉子就行。」
「那可不行,我不吃肉,就不好看了。」
蘇蘭亭差點嗆著:「吃肉跟好不好看有什麼關係。」
沈峪伸出手臂展示了一下肱二頭肌。
「你看,這麼好看的肌肉,需要足夠的肉類蛋白做支撐。」
「我不提供支撐,你的肌肉好不好看,關我什麼事。」
沈峪眼疾手快去夾小炒肉:「別嘴硬,我知道你一直覬覦我的美色。」
「胡說八道,誰覬覦你的美色。」蘇蘭亭氣到無語。
「你摸摸良心,你能接受我的溫水煮青蛙,難道不是因為見色起意?我要是長成孫國棟那樣,你肯定都不稀得利用我。」
蘇蘭亭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放下筷子,捧著臉打量狼吞虎咽收拾菜底的沈峪。
確實是美色。
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骨線條流暢。白襯衫下隱隱透出的薄肌,讓她意識到那個清俊少年,已經長成青年了。
「沈峪,我這兩天發現一個問題,你在我這裡,其實一直相當於是個中性人。」
沈峪一口饅頭噎在嘴裡:「什麼人?」
「中性人,中間的中,無性別。」
沈峪眼神幽怨盯著她,把嘴裡的饅頭慢慢嚼了咽下:「那我要去經貿委大院跟你一起住。」
「那絕對不行,想都別想。」蘇蘭亭斬釘截鐵。
「你看,你這就是典型的葉公好龍。算了,不跟你計較,現在你跟中性人說說,那個蕎麥現在什麼情況?」
這幾天,荀麥蕎在他們這裡已經成了蕎麥。
蘇蘭亭看看已經空出來的餐桌,壓著聲音把這幾天的情況說了說。
「拿到她的登記信息了?」
「看過了,王芸是班長,那天她收了全班的入學登記表,我看過,家庭地址和高中畢業學校都記下了。」
蘇蘭亭把本子上抄的內容又抄了一份,撕下來交給沈峪。
「沈峪,其實我有時候會懷疑,是不是因為被頂替後遺症,我的反應過于敏感了。好像每次蕎麥的解釋,都還說得過去。」
沈峪接過來看了一遍,疊起來塞進書包。
「那如果讓你現在停下來不管這些了,行不行?」
蘇蘭亭頓了頓,輕輕搖頭。
「我還是想查一下,如果確認是我敏感,那也算皆大歡喜。現在停下不管,我心裡放不下。」
「畢竟她這種冒名頂替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完全頂替另一個人的人生。」
「她和蘇蘭瑤不一樣,蘇蘭瑤是搶了我的名額,但我還可以考大學。就算工作,我也還是在城市。」
沈峪點頭,接上她的話。
「對,她這種如果是真的,那就有一個農村女孩,失去了脫離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機會。她這兩種命運軌跡,天差地別。」
「是啊,可現在有什麼辦法,能查一查?」
這個年代,通訊不便,交通也不發達,他們還上著學,怎麼去查那個偏遠農村的事。
沈峪收拾好飯盒,起身拉起蘇蘭亭。
「好了,這才幾天,再說也只是憑感覺,慢慢想辦法唄,走一步看一步。」
「說話就說話,別動手。」蘇蘭亭想掙脫他,沈峪大手握得更緊。
「我就一中性人,無性別,你矯情個什麼勁?」
蘇蘭亭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兩人正拉拉扯扯,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蘇蘭亭寒毛直豎。
「蘭亭,沈峪,這麼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