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猛地轉頭,身後隔幾排,兩個男生正背著書包起身。
看樣子,剛才是故意留著聽他們說話的。
這兩人都是美術專業的,見蘇蘭亭和徐寧寧看過來,眼神閃躲。
蘇蘭亭心裡嗤一聲。
這兩個,是又慫又愛玩的貨色。
「你們和朱光輝是一個宿舍的?」
兩個男生本來以為會迎來一頓討伐,沒料到是這麼大大方方的問話,眼神一驚,下意識就點頭應是。
「你們是聽朱光輝說的,我手段了得?」
矮瘦一些的男生剛要開口,蘇蘭亭根本不給機會,輕笑一聲堵上,「哦,我知道了,他說的話更齷齪。」
矮瘦男生哼了一聲:「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說著抬腳下台階,蘇蘭亭跟徐寧寧走出座位,正好擋在過道上。
「你們啊,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的學生,腦子呢?朱光輝長了個豬腦子,難不成這豬腦子還傳染?嘖嘖,真可憐。」
蘇蘭亭搖著頭,拉著徐寧寧轉身離開。
那倆男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喂,你說誰豬腦子呢。」
「誰說我壞話,誰就是豬,大蠢豬。」
蘇蘭亭已經走到門口,回頭大聲說了句很幼稚的話,拉著徐寧寧就跑遠了。
一直跑出教學樓,徐寧寧笑彎了腰。
「蘇蘭亭,你怎麼這麼會氣人。要是我,只會衝上去質問人家【你說誰呢】。」
徐寧寧最後那四個字是叉著腰說的,語氣兇巴巴。
蘇蘭亭笑看她一眼:「然後他說【我沒說,你聽錯了】,轉身走開,你在後面氣個半死。」
「或者他說【誰接話就說誰】,你們就吵起來,吵的全是沒營養的車軲轆話。」
徐寧寧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對對,就是這樣,我經常被氣到。」
蘇蘭亭嘆著氣拍拍她的肩:「你啊,學著點吧,吵架的精髓,是你要把話語權抓到自己手裡。」
徐寧寧這才想起重點。
「蘭亭,那個朱光輝不是你老鄉嗎?他怎麼還說你壞話?」
蘇蘭亭把昨天遇見譚愛媛和朱光輝的事,還有譚愛媛的豐功偉績,都詳細說了一遍。
徐寧寧越聽越氣,最後拳頭一揮咬牙切齒。
「等我去美術班找我校友,好好宣揚一下朱光輝這破事,再讓他攀高枝還沒口德。」
「千萬別,這事你知道就行,別多說話。」
徐寧寧有些傻眼:「啊?為什麼,你就讓他們這麼胡說,也不管?」
「對啊,我等著他們把這件事鬧大,鬧得越大,越好處理。」
她可不想出點么蛾子就摁下去。
輕描淡寫摁下去,後面還會不斷地按下葫蘆起來瓢,煩不勝煩。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葫蘆劈成柴火燒了,一勞永逸。
沒來上學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她家那些破事,總有被人拿出來說嘴的一天。
這一天,到得越早越好,解決得越徹底越好。
......
果然,一天下來,周圍異樣的眼神多了不少。
連王芸她們都聽到了風聲,午休的時候關上宿舍門,悄悄問蘇蘭亭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蘇蘭亭安撫她們耐心等待,順便好奇問一句:「你們就沒懷疑,我就是他們說的那種人?」
「嘁,怎麼可能。」王芸冷嗤得很大聲。
「咱雖然才認識一禮拜,可人到底怎麼樣,怎麼也能看個大概。他們說得太離譜了好吧。」
「這年頭的政審,是一個女學生能用手段搞定的嗎?」
張惠榮和萬春華連連點頭附和:「就是就是,信這個謠言的,都是腦子有坑。」
蘇蘭亭滿心感動。
雖然她命里總是犯小人,奇葩的人和事不斷。可大學宿舍遇見的這幾個人,還真不錯。
除了荀麥蕎......還不確定。
......
另一邊的寧市,風華服裝廠。
沈蕾看著手裡的頂替工作申請,再抬眼看看坐在對面的秦師傅。
事情竟然這麼巧,這位秦師傅,就是她剛來時討論樣衣的業務會上,那個跟生產科長合夥阻撓的縫紉組老師傅。
這次新產品試製組改革,秦師傅自然被排除在外,生產科長也被邊緣化了。
「秦師傅,這個申請不是被人事科駁回了嗎?你女兒這政審不合格啊。」
秦師傅開始抹眼淚。
「沈廠長,我知道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對,你來了我沒配合工作。可那都是王科長的主意,我在他手下幹活,也不敢不聽啊。」
沈蕾心裡嗤笑。
這是看著生產科長沒權了,就開始反咬了。
她皺了眉,聲音有些嚴厲:
「秦師傅,我不明白你在解釋什麼。你說的這事,跟你女兒的事沒關係啊。我要是真對你有意見,應該巴不得你趕緊退休才對。」
秦師傅邊哭邊擺手。
「不是,我不是說沈廠長你不讓頂班。我是說,沈廠長......你能不能看在這孩子可憐的份上,別跟我計較,松鬆手讓孩子進來。」
「我就這麼一個小閨女,五年前他爸沒了,那年我病得差點沒挺過來,我那倆兒子都給我準備後事了。」
「是這個小閨女拉著我的手,一聲一聲把我叫回來的。」
沈蕾嘆口氣,給秦師傅遞了塊手絹。
「秦師傅,你看你要是提前退休,退休金要少拿不少。你閨女就算接了班,工資也很低。這裡外里要少拿不少錢。」
「你就沒想過,先給孩子找個臨時工,再慢慢尋摸個合適工作?」
沈蕾明白,對這種小人,表面上能抹過去的事,沒必要硬剛。否則惹一身騷,很不值得。
秦師傅停了眼淚,抽抽搭搭說著:「我也想過這事,可咱也沒門路,上哪去找臨時工啊。」
忽然又眼睛一亮。
「沈廠長,要不,讓孩子來咱廠,去新產品試製組幹個臨時工?我看最近試製組挺忙的,老加班。」
沈蕾簡直要被氣笑了。
「秦師傅,咱廠是因為改革試點關鍵期,人事方面才格外收緊,要求相當嚴格。你女兒政審不合格,臨時工也不能幹啊。」
「那可怎麼辦啊。」秦師傅又開始抹眼淚。
沈蕾眉頭蹙一下:「要不,我給你打聽一下,看其他廠有沒有合適的臨時工崗位。」
秦師傅眼露驚喜,剛想開口,門口傳來氣喘吁吁的聲音。
「媽......我不頂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