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的營業員聞聲噌地竄過來。
「這位小同志，您說什麼呢？我就是啊，我一直在。」
蘇蘭亭一臉驚訝看著她，再看看張經理，臉上浮起不好意思的笑。
「不好意思張經理，是我理解錯了。我剛才讓這位同志幫忙介紹一款海鷗相機，她只說了句說明書上有。」
「而且她一直在那邊櫃檯，我以為她不是這邊的。」
張經理一臉嚴肅看向營業員：「怎麼回事？」
營業員趕緊打開櫃檯拿出相機。
「張經理，我就是還沒來得及給她介紹，來，小同志，這款海鷗203......」
蘇蘭亭擺擺手打斷她。
「不用了，給我拿一台新的就行，再要兩卷膠捲。」
營業員去倉庫領相機，張經理好奇問蘇蘭亭。
「小同志，你怎麼又不讓她介紹了？」
「哦，剛才被氣到了，再聽她聲音，實在是難受。」
蘇蘭亭嘆口氣。
「張經理，說實話，要不是這個相機我急用，今晚時間又來不及，剛才我轉身就去王府大樓了。」
張經理一臉陰霾，蘇蘭亭也就不再拱火。
轉過身，營業員已經拿著相機盒子快步走過來。
營業員打開盒子，拿出相機，殷勤幫著檢查快門之類的。
蘇蘭亭也沒多搭理她，拿過來熟練按了按快門，擰了擰焦環，看了看取景框。
然後蘇明偉交錢，營業員把相機膠捲裝好，袋子遞過來，沈峪沉默接過。
臨走，蘇蘭亭對著張經理招呼一聲。
「張經理，咱們大樓的商品很不錯，就是部分員工的工作態度，還需要進一步加強啊。」
「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吹到田間地頭，農民同志都行動起來了。可咱們大樓的部分同志，好像還沒被吹到。」
「作為首都的窗口行業，不應該啊。」
她嘆口氣，搖搖頭，邁著老氣橫秋的步子，領著倆男人出了百貨大樓。
一出大門，瞅瞅身邊的左青龍右白虎，蘇蘭亭笑彎了腰。
蘇明偉也笑出了眼淚。
「你最後這段話，張經理得回去琢磨半天，尋思你這是哪位領導附體了。」
沈峪搖頭：
「不會，他們會琢磨這是哪家的千金出行購物。一位穿制服的負責交錢，一位英俊小生負責拎包。」
「真行，這都沒忘了夸自己一下。」蘇明偉無語斜他一眼。
果然，大樓里的攝影器材櫃檯附近，幾個營業員竊竊私語。
「這誰呀？看著年齡挺小，怎麼這麼大派頭？」
「是啊，買個相機跟玩似的，相機也用得溜，這一看就是臨時急用隨手來買的。」
「嘖嘖，確實，這家裡得很有錢。」
「不光有錢啊，你聽她說那話，哪像普通小姑娘能說出來的。該不會是哪位領導家的吧？」
「肯定是，你沒看那倆跟班，她都不用說話，那倆就把活都幹了，還一聲不敢吭。」
張經理臉黑成鍋底：
「好了，都認真工作。小王，注意工作態度，再有這種情況，扣工資。」
......
公交車上，蘇明偉拿著照相機說明書看著。
「蘭亭，你這是要給那個誰拍照？」
「對啊，拍照，方便拿著照片對號。蘇明偉你不錯啊，挺有警惕性，知道不叫名字。」
蘇明偉愣一下。
「我就是一時忘了她叫什麼，這名字，很拗口。」
噗......
沈峪又笑噴了。
「我說，哥，你能不能別這麼實在，她難得誇你，你接著就是了。」
蘇蘭亭無語，扭頭去看窗外。
「唉，最起碼這半年，這個西城百貨我是不能來了。」
「為啥？」
「我怕挨打。」
又是一陣悶笑。
「蘇明偉，你明天啥時候有時間？我和你一起去派出所。」
「明天上午？我請個假。」
「要不就中午，你趁著午休出來。」
「好，中午十二點半，在你學校門口。」
......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半，蘇蘭亭抱著個飯盒站在校門口，等到了匆匆趕來的蘇明偉。
「是不是沒吃飯？學校食堂今天有包子，你邊走邊吃。派出所不遠，走個十分鐘就到了。」
還沒等蘇明偉接飯盒，校門裡有一幫美術班的晃出來。
「蘇蘭亭，怎麼在門口站著？」
說話的蘇蘭亭認識，美術班的團支書，王芸的老鄉。昨天的那堂公共英語課點名，他好像請假了。
「哦，有點事。」
蘇蘭亭淡淡點頭，抬眼，看到了從後面追過來的朱光輝，忽然想搞一下。
她轉身看著蘇明偉，神色嚴肅：「公安同志，咱們走吧。」
蘇明偉本來也是個表情少的人，這時候也不管心裡懂不懂，面無表情點一下頭，轉身就走。
「哎，蘇蘭亭，你......你這是去哪？」
蘇蘭亭回頭，看著那群目光驚愕的人。
「派出所啊，公安同志找我，還能去哪。」
蘇明偉已經明白了，眉頭蹙一下，說道：「好了，抓緊時間。」
說完兩人大踏步走了，留下一群人呆呆站著，等那兩人走遠，才炸了鍋。
「我靠，蘇蘭亭這是被公安帶走了？」
朱光輝氣喘吁吁站著，剛才那句話他也聽到了。
「我就說吧，她肯定有事，你們還不信。」
「有沒有事，咱們也不了解，就別瞎傳話了。昨天不就是瞎傳話鬧的。」
團支書說完，領著一幫人走了。
馬路另一頭，蘇明偉啃著包子，看一眼滿臉平靜的蘇蘭亭。
「你這是......逗他們玩？」
「是啊，遛豬玩。看見後面跑過來的那個高個男生沒？那就是朱光輝。」
「嗯，那估計他現在正得意，昨天丟的面子今天全找回來了。」
「對啊，爬得高才會跌得重。」
......
派出所。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三十來歲的男公安。聽蘇明偉講完來的目的，神色嚴肅起來。
「那請這位同學說一下具體情況。」
蘇蘭亭一邊講著，一邊提交證據，說完昨天的事情後，男公安神色有些為難。
「同學，你們都是京師大在校學生，雖然你是烈士子女，可這兩人的言行，還只是在小範圍傳播。」
「目前看屬於校內同學之間的糾紛，情節不算嚴重。」
「我們這邊登記下來，通知學校保衛處，由學校出面找對方談話調解，責令對方認錯檢討，你看這樣行不行？
蘇蘭亭從手裡的文件袋裡，又拿出了新材料。
「公安同志，如果僅僅只是這場糾紛，我不會報警。這件事，涉及的問題遠不止造謠誹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