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樓梯上，荀麥蕎挽著一個中年婦女，笑得甜甜地走下來。
蘇蘭亭身子往下一縮，讓沈峪擋住她。
沈峪見過荀麥蕎，自己也微微斜了身子，一個眼神示意蘇明偉別出聲。
那邊兩人下了樓梯，走到牆上的菜單前，仰頭看著。
「我要吃香酥鴨，還有這個軟炸裡脊，糖醋魚片也要。」
荀麥蕎一個個點著，樣子很是嬌憨，看起來就是被嬌生慣養的樣子。
「好好都要，都要。」
中年婦女很是熟練又點了兩個素菜和八寶飯，葷素搭配，一看就是見過世面的。
一桌菜，吃了二十多塊錢。
「吃不了，就帶到賓館去吃。」
「太好了，開學這些天，我都快餓死了。學校飯太難吃了，還不敢老吃好的。」
啪的一聲，中年婦女拍了荀麥蕎一下，荀麥蕎使勁抿了嘴唇，兩人不再說話迅速上樓。
看沒了人影，沈峪和蘇蘭亭才鬆口氣坐直身子。
「樓上，全部都是包間。」沈峪聲音幽幽。
蘇蘭亭輕輕嘆口氣。
「所有的懷疑都是對的，這都不用再找線索了，這明明白白就不是真的荀麥蕎啊。」
「看入學登記表，荀麥蕎是地道農村娃，家裡成分是貧農。父母哥姐都是農民，後面還有妹妹。」
蘇明偉聽得一頭霧水。
「什麼不是真正的......那人是誰？」
蘇蘭亭把荀麥蕎的事簡單說了一遍，蘇明偉眉頭擰起來。
「這種事，還真是不少。去年寧市抓的那個，就是縣裡的頂替村裡的。不過那個是已經大學畢業好幾年，才查出來的。」
沈峪長長嘆氣。
「就算抓起來，就算學歷作廢，那個被頂替的，這輩子也沒有上大學的機會了。」
蘇蘭亭沒說話。
她都不想感慨，她深深明白那種理想破碎的難過，更知道發現理想明明可以實現，卻被人偷走時的痛不欲生。
蘇明偉也跟著嘆氣。
「那批大學生，是高考剛恢復那一陣的，多稀罕啊。太可惜了。」
「不管什麼時候的，都可惜。現在那個不知道在哪裡種地的荀麥蕎，一樣可惜。她明明可以來京市上大學。」
蘇明偉瞟一眼一臉憤恨的蘇蘭亭。
「你是有什麼想法了？這個只懷疑是不行的。要想公安立案，得有確實證據。」
沈峪無語看看蘇明偉。
「哥，你這話多餘了。蘭亭不就是被頂替案的當事人？那證據找得，多齊全。」
蘇明偉臉色訕訕：「這個不一樣，找證據挺麻煩吧。畢竟都是外地，隔了省的。」
「是挺麻煩，主要問題就是沒時間。」蘇蘭亭眉頭一直沒鬆開。
隔得遠她不怕。上輩子她能一個人跨越大半個國家，去羊城進貨。現在跑個隔省的縣城村莊，不是問題。
問題是沒時間。
她大約估算過，去那個村莊，火車汽車甚至牛車地倒車，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就算一周，怕也搞不定。
如果等到寒假，這事就涼透了。
她忽然有些心焦。
「這事如果能早點捅出來，荀麥蕎......我說的是真的荀麥蕎，說不定還能有機會繼續上學。拖久了，就完了。」
沈峪伸手握了握她緊緊攥著的拳頭，安撫地拍了拍。
「別急，現在是九月十號，國慶有兩天假期，還有閱兵遊行這些活動，看能不能湊出時間來。」
蘇蘭亭眼睛一亮。
「對，今天班裡就發通知了，說是讓先報名。這樣我就不報名了。」
「嗯，那我也不報名了。後期就是排練，如果班裡參加的人多，臨近國慶有些課就停了，可以騰出時間來。」
沈峪有些豁然開朗。
「你們學校的藝術系，一貫是出人最多的，說不定真行。」
「那你呢？」
「我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肯定有辦法。」
蘇明偉哼一聲：「他確實用不著你操心，他一看就老奸巨猾。蘭亭你跟著他出去，小心別讓他把你賣了就成。」
「看不起誰呢，誰賣誰那可不一定。」蘇蘭亭哼得更大聲。
沈峪一臉無語。
「話說，咱倆的關係，除了你賣我，我賣你，就不能有點別的了？」
「你還想有點啥？你們才多大，就老實待著。我妹那房子你也少去。」
「少去不了一點兒。哥，你說要是楚風姐住你單位旁邊，你能忍住不去？」
蘇明偉又鬧了個老臉通紅。
「說你們呢，說我幹啥？再說我多大，你們多大。」
「多大也都成年了，怎麼，只許你放火，不許我點燈？」
兩人互懟完，聽旁邊的人一直沒動靜，都扭頭看她。
只見蘇蘭亭機械吃著飯，眼睛直呆呆的，一看就是魂飛天外。
「喂，蘇小蛙，魂丟了。」
沈峪伸手在蘇蘭亭眼前揮了一下，蘇蘭亭猛地回神，抬起手臂看看手錶。
「你剛才說這裡離西城百貨挺近，我們趕緊吃飯，我要去看看。」
三人風捲殘雲吃完，抹抹嘴就坐上門口的公交車。
確實挺近，兩站路。
「幾點關門啊？」蘇蘭亭看看手錶，快七點了。
「八點。本來最晚七點半，今年三月份京市報紙上有篇文章，抨擊商業場所下班太早，不夠便民，就改成八點了。」
「上了頓報紙，就延後了半個小時？」
「八點可以了，再晚好些公交車都沒了。」
蘇蘭亭沒了動靜。確實，現在不比十年後，八點已經是社會進步了。
說話間，他們到了照相器材區.
「你要買照相機？」
「想買，今天先看看，沒帶那麼多錢。」
「我這有，你看好了就先用我的。」蘇明偉拍拍背包，悄聲說著。
蘇蘭亭斜他一眼：「你是來培訓的，帶這麼多錢幹啥？不是包吃包住？」
「我這不是想給你花，請你吃飯，給你買東西。」
「嘖，你人還怪好的嘞。不用給我花，省著點，蘇蘭瑤快出來了，你花錢地方多著呢。」
噗......
沈峪笑噴了，蘇明偉氣得翻個大白眼。
西城百貨到底是大商場，貨品挺齊全。不過就是這營業員的臉色不大好看。
「同志，麻煩給介紹一下這款海鷗牌相機。」蘇蘭亭一眼就看好了那款小巧攜帶方便的海鷗摺疊相機。
營業員正趴在不遠處的櫃檯上，跟旁邊櫃檯的人發牢騷，聽見聲音，扭頭看過來。
「說明書上都有。」
扔下這句，扭頭繼續聊。
蘇蘭亭氣得想笑。
這就是這個年代國營商店的常態，賣多賣少一個樣，幹活全憑一身正氣。
「哎喲，張經理呀，今天中秋節，您怎麼還加班呢？」
剛才冷漠的聲音瞬間熱情洋溢起來。
蘇蘭亭回頭，看著走過來的男人，迎上去。
「張經理，請問你們這個櫃檯今天沒有營業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