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邊方淑蘭呢,心中本就焦急,這會兒見到錢素雲也要跟她一道去,想了想後也就默許了。
腿長在錢素雲身上,錢素雲若是鐵了心地想去,她又能作何阻攔呢?
再說,就看剛剛錢素雲的表現,怕是對她的解釋多少有些持懷疑態度的。
這時間太巧合了,僅與他們之前商議的去扯證的日子僅僅相隔一天,偏偏這時候戶口本沒了,錢素雲有所懷疑倒是極為正常。
如今她跟著去,也能讓她知道這事是真的,他們屬實沒其他想法。
都這個時候了,方淑蘭自己家中的事情已弄得她是焦頭爛額,這時候自然不想再去惹怒周家。
那死丫頭既然嫁過去了,那以後就是周家的人。
至於在周家待得如何、是否受欺負、能否適應周家的環境、與周家的那些人相處得怎樣,如今她哪裡能顧得上那些?
一切都得看那死丫頭自己的命——
命不好,那就只能受著。
兩人一路風塵僕僕地趕去了街道辦。
這會兒雖說是午休時間,但是吧,街道辦里全天上班時間可不是都有人值班的。
方淑蘭來到街道辦公室之後,環顧四周,見到唯一的一名同志正手撐下巴,腦袋一點一點的,一看就是在打瞌睡。
「同志,同志,你醒醒,我有重要事情想要問問。」
街道辦的幹事見大中午的有人上門詢問,雖說今日是輪到他值班,但往常一般情況下,這時候他還是能夠迷瞪一會的。
沒想到今日他這剛坐下沒多久,就被人吵了起來,心中有些不耐煩,面上就有些不好看:
「什麼事?」
街道辦幹事抹了把臉,打起精神抬起頭來,右手拿過一杯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同志,是這樣的,我家前幾日被人偷了,這戶口本也是一道不見了。
你看我們家這戶口本是怎麼個處理方法?是補還是如何?」
「先去廠里開個證明,再去派出所,最後再登報聲明作廢,就這麼多。
行了,沒事就回去吧。」
這位幹事說起話來極為簡潔利索,那是一個字都不準備多說。
這人走了,他說不定還能再眯一會兒。
但他如此想,方淑蘭卻並不是這般容易打發。
「同志,那這會不會太麻煩了?我家可是有好幾口人呢,每個人都要開證明嗎?」
方淑蘭沒想到戶口本丟了這般麻煩,心中也有些焦急。
在80年代,那戶口本可是極為重要的。
現在可還沒有完全取消憑票購買的制度,很多東西去購買之時,除了要有票,還得有戶口本,按照戶口本上的戶頭憑人頭來購買,特別是在採買一些緊俏物品時,那是非戶口本不行的。
「行了,行了,我都說得這麼清楚了,弄完再過來。」
辦事員的語氣里已經藏著明顯的不耐煩了。
這戶口本丟失就找他們街道辦可不行,還在這裡繼續問七問八的,這不是純粹浪費他時間嘛。
方淑蘭自然看出了這位幹事的滿臉不耐,心中雖說也很是不爽,但對於這些街道辦的工作人員,特別是這些坐辦公室的,她還真不敢太過得罪。
街道辦所涵蓋的權力可是大得很,分管他們家屬院這一塊的街道辦若是真將他們給得罪了,那他們以後再想做些什麼,可是麻煩的很。
辦事人員見方淑蘭一時之間沒再說話,剛準備低下頭去繼續眯一會兒,突然卻聽到邊上一道女聲重新響起,只是卻不是剛剛詢問的那聲音。
頓時心中不耐煩極了——
這還有完沒完了,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他「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重新抬起頭來:
「怎麼?剛說了——」
話還沒說完,就見到站在他面前的是個他熟悉的人——
紡織廠的錢素雲錢主任。
見到是錢主任,這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被他吞了下去,臉上的表情也是僵硬地扯了扯,露出了個生硬的笑容:
「錢……錢主任啊,您怎麼來了?」
錢素雲因為是廠里的婦女主任,加之紡織廠可是附近有名的大廠,對這附近的街道辦的工作人員,那可是再熟悉不過了。
很多時候他們都會去區里、市里一道開會,可是時常能夠碰面的。
再加上錢素雲可不僅僅是紡織廠的婦女主任,她男人更是紡織廠的副廠長——
那可是副廠長啊,高級管理人員。
能夠做到副廠長這一職位的,怕是背後可是有不少關係。
對於他們這些普通的小幹事而言,可不是能夠輕易得罪的。
再說,這錢素雲自己本身也是個厲害的,在開會之時,聽他們街道辦主任提過幾次。
這時候見到開口說話之人,竟是錢素雲,自是立刻就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硬生生地扯了個笑臉出來,主動與錢素雲打起了招呼。
此時,錢素雲剛剛也是聽到了方淑蘭與這位幹事的對話。
從方淑蘭的前後表現中,她大致猜測得出,怕是這王家真的出了意外,或者說這戶口本真的可能是被偷了,那這事兒倒是有些麻煩了。
她可是十分清楚的,這戶口本若是丟了,不管是去廠里補辦開證明,還是去派出所,亦或者是登報,這中間可是要花費不少時間,估摸著沒個十天半個月,這新的戶口本是下不來的——
這還是一切都極為順利的情況下。
但想到要那麼長時間才能讓兒子與兒媳婦扯證,她心中又有些不大樂意。
她自認為,她家條件自是好的,她兒子在她眼裡那也是無一處不是寶。
但是吧,那方淑蘭的女兒,她這幾日觀察下來,以她的眼力也看出來了,那丫頭就不是個省油的燈,或者說橫看豎看,對嫁到她們周家來並不是那般的心甘情願。
如此的話,若是拖延時間太久,怕是這中間可能會出現意外。
沒個證件做保證,她若是就這麼跑了,到時候她們那幾千塊錢豈不是打了水漂?
雖說她們錢付了,倒也不擔心王家會出現意外,但是吧,這王家不是才被人行竊了嗎?
連家底都被偷了,怕是就算要補償,一時半會兒也拿不出來。
再說,她也不缺那些補償的錢,她只是想要她兒子有個兒媳婦、再給她生個大胖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