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芹心裡那些隱隱的不對勁,像一根根細刺,戳她的心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最開始她只是覺得苗永成出差越來越頻繁,從三五天變成一周,又從一周變成十天半月。
她不是沒有詢問過苗永成,但每次都被他以「採購科事情多」「上面的任務重」「廠里今年要擴產」等等的話給搪塞過去,說得那是有鼻子有眼。
而且到了最後,苗永成更是找她細細地談了一回,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是廠里廠外都有人說他得了這份採購科科長的職位,有些名不正言不順。
他聽在心裡,自然想賭著一口氣,想要做些成績給那些人看,讓他知道,他能坐上採購科科長的位子,就能坐穩採購科科長的位子,甚至他的工作能力、他的辦事效率,還要遠遠高過原先的採購科長。
他能成為科長,可全不是因為背後的那些關係——
他苗永成自己也是有這份能耐的。
他想證明給其他人看。
周小芹聽他如此說,是相信的。
最後苗永成說的那番話可說是剖心置腹了。
她心中也猜測,覺得他可能是聽到了一些廠里的閒言碎語。
男人嘛,多少是要些面子的,面上過不去,想要證明給其他人看,在她看來也是十分正當的事兒。
哪個男人不在乎臉面呢?
而且他們也不可能一輩子靠他爸爸,他爸總有退下來的一天。
為了他們的未來著想,周小芹對他如此行為點頭認可,心中更是隱隱有些驕傲——
覺得她當年破除萬難為了這個男人,甚至與娘家鬧騰了那麼久——
要知道她爸媽一開始可是千百個不同意的。
如今男人肯老實正干,願意為他們的小家辛苦付出、任勞任怨,她作為人媳婦的,自然是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周小芹當年要嫁給苗永成,是對苗永成心中有實打實的感情的。
作為枕邊人,她極為關注苗永成的一舉一動。
可之後的兩年下來,她開始覺得好像有些東西變了,特別是她與苗永成之間的關係。
怎麼說呢,女人天生總是有些敏感的,對於很多事情其實並不需要開誠布公地說出來,她的內心已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就比如說,苗永成出差的時間越來越長,從最開始的三五天,到後來有時要十幾二十來天,這麼長的時間本身已令周小芹感覺到了有些不爽。
再加上苗永成每次出差回到家之後,話越來越少。
兩人相見,很多時候都是她主動在尋找話題,想要熱絡他們夫妻兩人之間的關係。
而苗永成呢,卻是越來越沉默,越來越被動。
以前剛結婚那兩年,他下班之後可是會極為積極主動地與她說些他們部門以及他外出採購途中發生的有趣見聞,總之碰到些他覺得有意思或者好玩的事情,都會第一時間回來與她分享。
但現在呢,出差回來之後,不是往椅子上一坐,就是去陽台上悶頭抽菸,一副累慘了的模樣,好像說一句話都消耗他極大的精力。
但明明他之前壓根就不這樣。
她也是廠里的員工,哪會不清楚採購的流程以及大致需要的工作內容?
真有累到這程度?
她心中有懷疑。
再說,她主動找他搭話,絕大多數時間苗永成也都只是心不在焉地應兩聲就算是敷衍過去了。
實在需要他張口回答或者解釋的,也最多三兩句話就完事,再多的話絕不可能從他口中說出口了。
可以說,與結婚之前又或者剛結婚那兩年相比,情況可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其中的改變,周小芹又怎麼可能體會不出來呢?
她也找他鬧過、問過,但是苗永成每次都一副「他都如此辛苦了、如此勞累了,為了他們的小家、為了他們的未來,她還如此無理取鬧」的說辭。
每次周小芹鬧到半途又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
時間長了,她也只能盡力地說服自己,也許男人真的是為了他們的小家、為了他們的未來在努力,她不應該這般疑神疑鬼。
且她總覺得,苗永成如今有了這般的境遇與造化,都是與他們周家脫不開關係,想來苗永成應該做不出背叛她的事情。
他不能,不會,也不敢。
但要說周小芹心中沒有任何的疑慮,那也是不可能的。
周小芹不知道的是,她在這裡與苗永成兩人在談話,那邊她的娘家周家父母也說到了她。
錢素雲是這日傍晚下班之後,回來的路上才聽說的這事兒。
其實說起來,食品廠與紡織廠有些距離,但因為兩個廠子都是大廠,兩個廠子的家屬院其實相隔並不十分遠。
位於兩個家屬院的中間地帶,有一個新建的菜市場。
附近家屬院大多去那買菜。
若是有一些新鮮的或八卦的信息,雙方很快就能溝通上。
再加上說到底周偉平是紡織廠里的副廠長,位高權重的人總是會被更多的人關注或盯著。
周家的事情在紡織廠或者說是食品廠附近,壓根就沒什麼秘密——
唯一的一個兒子是那般的狀態,唯一的一個女婿又在食品廠里做採購科科長。
這些信息在附近的幾個家屬院裡可以說是婦孺皆知。
因此,這一次錢素雲自然是很快就知道了。
轉告她的人還是他們廠里的工會主席,兩人關係一向不錯。
想到當時老吳臉上有些為難的表情,錢素雲至今想起來都覺得異常難堪——
自家的事情還得讓外人告訴她,特別是還是這麼一件醜事。
此時她腦中仍是反反覆覆地回想著老吳當時說的那幾句話:
「廠里都在傳,說你那女婿苗永成在省城養了個女人,有人親眼看見的。
你可別不當回事兒,這事兒都傳到咱們廠來了。
你回去還是好好跟小芹說說吧,問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