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趿拉著拖鞋,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往走廊盡頭的廁所方向走去。
走了老遠,在這邊的梅白筠還能聽到她嘴裡嘀嘀咕咕的聲音。
直到聲音漸行漸遠,徹底消失在了走廊拐角,梅白筠並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又站在原地,屏住呼吸站著沒動,直到聽見廁所門關上的聲音,才輕手輕腳地從隔壁宿舍門口移了出來。
她側耳聽了聽走廊里的動靜,確認沒有其他人,這才迅速推開宿舍門,閃身進去,又輕輕轉身把門給合上。
如今哪怕是在夜裡,她視線也極好,此時已經適應了宿舍里的夜色。
她屏住呼吸,一邊聽著宿舍里其他床鋪上可能會發生的動靜,一邊悄摸摸地往自己的床鋪走去。
來到自己的床鋪前,她並沒有立刻上去,而是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等呼吸徹底平穩下來之後,才悄無聲息地爬上上鋪。
帘子一拉,她整個人渾身放鬆地躺在了自己柔軟的小床上,縮進被子裡,一顆心這才算徹底落了地。
她就著黑夜看了看時間,這會兒時間是不到三點鐘。
也就是說,她前前後後從剛開始從宿舍里出發,到現在回到宿舍,前後花去了約莫兩個多小時的時間,時間倒也不算太晚。
不過這也就是得虧她如今的身體素質被靈泉水改善得還算不錯,哪怕兩個小時折騰下來,如今身體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的不適。
上床後沒多久,就聽到宿舍的房門吱呀一聲,又從外面被人給推開了。
她知道,這是剛剛出去的那個斜對面的姑娘回來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宿舍里重新恢復了平靜。
而梅白筠因為剛乾完一件大事,這會兒哪怕已經知道時間不早了,若是再不睡,明日可就沒精神上班了,但腦子還是處於興奮活動當中,壓根睡不著。
想到今日晚上她做的這些事兒,又想到明天早上——
不管是食品廠的廠區,還是家屬區,又或者是紡織廠廠區,還是紡織廠的家屬區——
因為她今天晚上的這一通忙活,可能會鬧出來的各種各樣的大小動靜,梅白筠就有些激動得睡不著覺。
她雖說今天晚上做了件大事,但其實對於這件事的最終結果,是抱著期待的,但最終如何,到底還不確定。
但事在人為。
不過她相信,既然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若是最後周家亦或是苗永成還是能夠將這情形給扳過來,她倒是也不得不暗自佩服他們一聲。
事情鬧大了,壓根就不是苗永成一個人的事情。
她所提交的材料里,明明白白地記錄著各種清晰的帳目數據,以及各種採購價與市場正常價格之間的對比。
其實只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一般情況下,工廠的採購都是大批量的,絕大多數情況下價格都要比零賣價格便宜不少。
但像苗永成這樣,採購價反而比市場價還要高出不少的情況,這就不得不讓人覺得這其中一定是有些緣由的。
具體是怎麼樣,自然得調查之後再說。
但是想想她都如此張貼出來了,食品廠還能夠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包庇?
如果真的如此,那廠領導倒也真是狗膽包天。
不過這事到底如何,最後會走向什麼樣的進展,現在還說不好,她只能靜觀其變。
不過現在對她有利的一點是敵明我暗。
不管她接下來根據情況的變化要做些什麼,那苗永成都得受著。
估摸著不管是周偉平還是苗永成,這兩家人都想不到做出這次事情的是她——
這個周家兒媳婦的繼妹。
不過這種情況也才更有意思不是嗎?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大亮,宿舍里就有人醒了。
最先出聲的還是昨晚那個半夜起來上廁所的姑娘。
這姑娘姓張,叫張麗萍。
她大概是被窗戶外面有些刺眼的亮光照醒,揉著眼睛坐了起來,忽然不知想到了什麼,咦了一聲:
「你們昨天誰最後一個睡覺的?咱們宿舍的門昨天晚上好像沒有關?」
宿舍里的其他幾個人迷迷糊糊地應了幾聲,都說不知道。
梅白筠也適時地翻了個身,一副剛被吵醒的模樣,含糊地回了句:
「我回來就睡了,不知道呀。」
又埋頭繼續裝睡。
其實在這個宿舍里,梅白筠的存在感並不強。
一來她之前雖說辦理了入住手續,但一去出去就是一兩個月沒有回來住,她回來上班的時間也才將將半個來月。
宿舍里的其他人呢,可是早早的就住在了一起去,天天在一起上班下班的來往多,自然關係要親近許多。
可以說,在這個宿舍里,除了梅白筠外,其他幾人關係都還算不錯。
但梅白筠既然住了進來,也不想顯得太過不合群,因此在那人詢問之後,還是嘀咕地回了兩句——
她若是不說的話,保不准那幾人還以為是她出去忘了鎖門呢。
而那姑娘呢,就是有些疑惑,嘴裡嘀咕了幾句,就沒再追問,只當不知道是誰回來之後忘了將門給鎖上,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但此時翻過身去的梅白筠卻是再也沒有了瞌睡。
雖說她昨日晚上翻來覆去的到了很晚才睡,估摸著到現在也就睡了將將兩個多小時,但心中藏著事兒,這會兒哪還能睡得著。
她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床單,想到了昨天晚上她乾的那事兒——
在幾處張貼的通報——
想到這幾處可能會有的反應,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該做的她都做了,接下來就看那些材料什麼時候發酵完,又能夠發酵到什麼樣的程度。
果然。
當天上午,食品廠內就炸了鍋。
最先發現的是廠門口公告欄旁邊那面牆上貼的大字報,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食品廠採購科科長苗永成,在任科長期間吃回扣、虛報價格、與供貨商勾結收受好處,樁樁件件列了十幾條。
早上上班的人經過,一眼就看見了,沒一會兒就圍了一圈人。
緊接著有人發現家屬院那邊牆上也貼了同樣的東西,甚至廠辦後面的牆上都沒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