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階段,她既想離開周家,又不想徹底得罪娘家。
離開周家之後,她身上身無分文,若是再沒個娘家作為落腳之地,她又如何繼續生存下去呢?
因此,這件事她也是翻來覆去想了許久的。
但沒想到被她寄予厚望的那個媽,竟然瞞著她死死的,一丁點都沒透露出那丫頭的消息,令她此時心中仿佛要氣炸了肺似的,一刻都忍不了。
她要回去質問她媽,質問她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壓根沒有耽誤,幾步就來到了王家大門口。
方淑蘭因為心情不好,提前與人換了班回來了,此時正坐在客廳的一張椅子上,突然聽到大門口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唬得她心中一跳,剛站起來,房間大門就被推開了。
她那個大閨女此時就這麼直愣愣地站在門口,眼眶通紅,頭髮散亂,臉上那幾塊青紫在明晃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方淑蘭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什麼,王秀敏就已經開口了,聲音又啞又硬:
「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死丫頭在食品廠上班?」
方淑蘭心頭一驚,立刻想要解釋:「秀敏,你聽媽說——」
「我問你是不是!」王秀敏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又尖又利,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衝出了閘口。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知道她在哪,你知道她現在在過好日子,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就這麼眼睜睜看著我在周家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不是最疼我嗎?
你不是最心疼我嗎?為什麼現在不心疼我了?」
方淑蘭被她這一連串的質問逼得手足無措,極力想解釋,但越解釋越不知道該說什麼:
「秀敏,媽不是……媽是怕……」
「怕什麼?」王秀敏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顫意。
「怕我去找她?怕我壞了你們的好事?怕我把那死丫頭的好日子給攪黃了?
那我在周家被打成什麼樣你又不是沒看見!我每次回來跟你說,你都說再忍忍、再等等,我等來等去,等到的就是你瞞著我,讓那個害我的死丫頭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若不是今日我在下面碰到劉嬸子那幾個人在談論那死丫頭的事,你是不是就不準備說?就準備永遠瞞著我?」
方淑蘭被王秀敏堵得啞口無言,她想說「不是」,但她也確實還沒想好到底要什麼時候把白筠那丫頭在廠里上班的事告訴大丫頭。
她也不是不想說,而是這事如今家裡男人也知道了,有些事情她可做不了主。
再說,她不告訴秀敏,也確實是有難言之隱——
畢竟他們還有著其他的想法與打算呢,若是計算成功了,他們家的日子也能好過,到時候也能順道拉這個女兒一把。
對於現如今男人對秀敏這丫頭的打算,她作為枕邊人哪會不知道?
她捨不得女兒如今在周家遭的這些罪,但沒奈何,家中的大事可都是男人做主的,這些她又怎麼與女兒去說呢?
只能無奈地解釋:
「秀敏啊,媽也是為你好,你那個脾氣,要是知道她在哪,你肯定……」
「我肯定什麼?」王秀敏像是抓住了什麼關鍵點,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不是怕我找她算帳,把她好不容易找來的好工作給攪黃了?你是不是還想著以後?想著一輩子都瞞著我,就這麼看著我在周家吃苦受罪?
你心裡就只有你自己,只有你這個家!你什麼時候為我想過?
你知道我每日在周家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嗎?你知道我在周家一日都受不了了嗎?我甚至都想過死啊!你有為我想過嗎?」
方淑蘭聽到王秀敏說到「死」,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從沒有想過大女兒竟然連死都想過了。
大女兒也才二十來歲呀,正是青春正好、大好年華的時候,怎麼能提到「死」這個字眼?
王秀敏說那些話自然也不是無的放矢。
她見方淑蘭此時的情況,也知道她對自己多少還是有些疼愛之心的。
她也明白什麼時候見好就收,無謂地與她媽爭執吵鬧這些有的沒的,對她來說實在沒有太多的意義。
她如今最大的想法,就是什麼時候能夠脫離周家,不管用什麼樣的方法——
是讓方淑蘭愧疚也好,還是讓那死丫頭過來代替她也罷——
總歸這件事得處理了。
就在王家方淑蘭與王秀敏兩人發生爭執的時候,與他們相隔大半個城市的其中一座筒子樓里,有人這兩天日子也不好過。
這人叫梁俊達。
若是梅白筠這會兒見到他,一定能夠第一時間想起來,這人正是上一世王秀敏最後嫁的男人,也是她的丈夫。
但這一世因為她的從中作梗,讓最終嫁去周家的人由她變成了王秀敏。
而王秀敏既因為沒有得到空間,自己身上沒有了更多籌碼,自己本身又嫁去了周家,自然是沒法再與這梁俊達成婚。
而梁俊達年紀輕輕的可就已經是採購科的科長,他這般年紀,若說家中沒有使勁、沒有關係,能夠在如此年紀就坐上偌大一個機械廠的採購科科長的位置,那是絕無可能的。
由此可見梁家至少在機械廠的權勢是極大的。
但梁俊達自從前日開始,這兩日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卻也不是因為工作上的事。
他因為家境的原因,在工作上其實並不需要付出太多。
採購科里都是一些經年的老員工了,他這個科長其實並不需要做正兒八經的許多活計,只要將工作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也就成了。
其他事情,自然是有人會去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