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王秀敏心中不耐煩得很,但對於苗永成,她又不能擺臉色。
她現在還生活在周家,對於周家唯一的女兒周小芹在周家的地位——
或者說在她公公婆婆心中的分量——
那是不言自明的。
她在周家生活,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因此哪怕心中十分不爽,這會兒也是不得不強扯著笑容應付,只是在說話的時候,語氣到底是有些生硬,並不是那麼自然:
「我來找個人,我妹妹在這裡上班。」
她說到「妹妹」兩個字時,語氣裡帶著一股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酸意以及羨慕之情。
而苗永成是什麼人?
那是常年在外與各種各樣的人周旋打交道,對於人的語氣、反應等等各方面的情況,可說是極為敏感的。
他自然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這個弟妹的情緒,不過想到他那小舅子的情況,倒也能夠理解。
只是他沒有點破,笑了笑:
「你妹妹也在食品廠里上班?那可真是巧了。」
還別說,他竟然不知道他這個弟媳婦的妹妹是在食品廠里上班的。
不過對於這個小舅子的媳婦,他本就接觸不多,不知道倒也是正常的。
小舅子那種情況,他工作又繁忙,很多時候都是出差在外,並不在本市,就是出差回來,也大多是在自己家裡待著。
原本他是準備打個招呼就進廠里的,但沒想到他剛想說話,就見邊上的王秀敏突然雙眼放光,好像看到了什麼極為感興趣的事情,右手抬起,向著遠處招呼:
「白筠,在這兒。」
王秀敏本來就因為在這裡要應付苗永成,心中很是不耐,對苗永成這人,她是一丁點的好感都沒有。
正在她有些不耐煩之際,想著怎麼要將這苗永成給打發了,她也好趁著那死丫頭沒來之際,好好再琢磨琢磨她待會兒要說的話。
與苗永成在這裡浪費時間,在她看來就是完全沒必要。
沒想到她頭一抬,竟見到離她們不遠處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這不是白筠那死丫頭又是誰?
因此,立刻就抬手招呼起來,特意放大了嗓門以及音量,就是想要提醒苗永成——
她等的人到了,該回就回吧,不要站在這裡打擾她們姐妹敘舊。
雖說她與那死丫頭沒什麼舊好敘,但是到底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不是?
而這邊已經來到保衛室不遠處的梅白筠,見到王秀敏竟然眼睛這麼尖在這時候發現了她,撇了撇嘴,有些無奈。
她還想著多看看這兩人之間的互動呢,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發現了。
不過既然被發現了,再在這裡躲著就沒什麼意思了,因此就漫不經心地往前大門口走去。
而這邊的苗永成呢,見著王秀敏的動作也是愣了愣,順勢也轉過頭來,剛好看到梅白筠快要走至他們跟前。
見到是一名年紀約莫二十來歲的年輕小姑娘,苗永成心下微微一動,不過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聽著兩姐妹倆對話,不動聲色地站在一邊,眼神暗含著打量的目光往梅白筠的臉上望去,心中詫異——
他沒想到,他這小舅子的小姨子竟然長得這般標緻,可要比他這姐姐長得標緻多了。
對面的姑娘穿著一件白襯衫、深色長褲,整個人透著一種乾淨利落的氣質。
而且他仔細看了看,發現姐妹兩人面上好似並沒有太多的相似之處。
這姑娘他怎麼看起來有些眼生呢?
雖說他在廠里每個月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到底在食品廠里也已經待了好些年,廠里上下員工絕大多數他都是有見過的。
像現在他弟媳婦的妹妹這長相,他搜遍記憶也沒找到一丁點印象。
不知為什麼,他心中總感覺對這女孩子有一種特別的感觸。
他心中明白,若是他之前見過,一定會有印象。
而王秀敏與梅白筠兩人呢,因為顧忌著有個第三人在邊上,因此說起話來多少有些應付的意味。
兩人這會想法倒是出奇的一致,都想讓苗永成儘快消失在他們眼前。
就王秀敏的意思嘛,那自然是等到旁邊沒了其他人,她再找這死丫頭算帳——
從之前忽悠她嫁去周家的事,再加上她今日過來的目的,在沒人的時候她才能將這些事給說出來。
特別是她想要她這個妹妹的玉墜的事,她更不可能當著第三人的面說出這種事情。
而梅白筠這邊呢,與王秀敏的感觸相似,但是內里的原因卻是大不相同。
她沒想到,她是萬萬沒想到,這苗永成在見到她之後竟然就站在一邊,默默地聽著她們兩人說話,好似一副完全不知道他這行為有多麼無禮似的。
你說你一個外人就這麼肆無忌憚地旁聽其他人說話,且還不是熟人,是不是有些沒禮貌?
她原本還想看看苗永成與王秀敏之間的互動,想看看有沒有像上一世她所遇到的那種情況。
但她還沒研究明白呢,就發現苗永成在見到她之後,很明顯他的眼神以及行為反應,在她看來很是有些可疑。
或者說女人天生的第六感就很敏感,對於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多多少少是有些感觸的——
是毫無感覺,還是說隱隱帶了些好感,或者其他的覬覦的心思。
若是有心,作為女人還是能夠第一時間就察覺到的。
這不,至少梅白筠從苗永成的眼神以及肢體動作中,已經隱隱察覺出了端倪。
而且苗永成那黏在她身上的目光,令她隱隱覺得噁心。
這男人看來不僅是上一世,就是這一世在看到她之後,始終都帶著一種令她覺得極為不舒服的神情與反應。
只是不同的是,上一世在周家,周家父母不在之時,他的眼神更直接、更明顯、更肆無忌憚,而不像現在這樣有所忌諱,並不敢明目張胆地表現出他的意圖來。
想到這裡,梅白筠的心微微發冷。
原本在沒見到苗永成之前,她是覺得廠里對他的調查以及處理其實已經大體上能夠消解了她上一世心中的怨氣,若是這苗永成沒再來惹她,考慮到其他的事情,她倒可以暫時放過他一馬。
但今日碰到苗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