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碰到苗永成,她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她今日能碰到他,完全就屬於意外。
苗永成現在在廠里已經被廠里立案調查,廠里專門成立了一個調查組,用於調查這麼多年苗永成在任職採購科普通幹事以及採購科科長期間經手的一筆筆單子。
她聽廠里的其他員工八卦說,他已經有幾日沒來廠里了,今天過來廠里應該是有事情要配合處理。
好巧不巧的,竟然就在他並不常來廠里的這時候,竟然被她與王秀敏給碰到了。
要說,這也是緣分——
當然,是他苗永成的緣分。
看來是老天爺不放過他,覺得她應該出手整治這渣男。
如今苗永成又用那種眼神看著她,梅白筠覺得她若是不做出些什麼,豈不是白重生了一回。
梅白筠與王秀敏兩人簡單地招呼之後,接下來就沒話了。
兩人之間的真實關係,她們自己是心知肚明的——
她們真正要說的事,可是不能為外人道也。
梅白筠適時地表現了一絲不耐之色,而這邊的王秀敏卻是心中一緊,她知道這次她是打了個突擊,這死丫頭才來到了門口見她,還真擔心下一次她若是再過來,這死丫頭還會不會見她。
而且她可是有事來的,可不想在這裡浪費無謂的時間。
她白眼往旁邊的苗永成身上翻了翻,只覺得這人既然是食品廠里的一個幹部,竟然這般沒有眼色,沒看到人家姐妹要說話嗎?
還站在邊上。
但到這時候,她不想說話也不行了,輕輕咳了咳,這才扯出了一抹假笑:
「那什麼,苗同志,你看我和我妹妹有話要說……」
王秀敏話已經說得十分直白了——
那就是她們有話有體己話要說,你這個外人是不是該走了?
苗永成呢,也知道這會兒不適合繼續待下去了,佯裝著一副才突然明白過來的模樣,簡單地應付了兩句之後,這才轉身要往廠里走。
只是在走之前,眼神又往梅白筠這邊瞟了幾眼。
梅白筠不知道王秀敏有沒有看出來,但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眉毛下意識地皺了皺,只覺得對苗永成這人,她不知是不是受了上一世的影響,只覺得這人她是發自肺腑地感到厭惡。
兩人看著苗永成走遠了,王秀敏這才往梅白筠的面前走了兩步,眼神定定地看著她,眼神中透著一股怨恨之色,說出來的話語中聲音發啞:
「白筠,你知道我現在在周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梅白筠知道她會如此問,雙手插兜,往後退了一步,斜斜地靠在邊上的一堵牆上,有些玩味地看向她:
「有所耳聞。」
王秀敏見梅白筠那副神態恣意的模樣,一股無名氣瞬間就從胸口往上漫上來。
在臨來之前,她已經多次提醒自己,到了這丫頭面前一定要忍住自己的脾氣。
但此時真的當她面對著這死丫頭,她發現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她清楚她現在所有的這一切遭遇——
尤其是在周家的遭遇,甚至包括她在娘家時她爸以及兄弟幾個對待她的態度——
一切歸根究底都是對面這丫頭所造成的,甚至以後她未來更多悽慘的生活,無不包含著這丫頭之前的算計。
來的時候想得好好的,但真的看著梅白筠那張此時在陽光下更顯瓷白、晶瑩剔透的臉龐之時,她還是有些繃不住了——
這丫頭從裡到外都透露著她過得很好,非常好,要遠遠好於之前十幾年在王家的生活,可以說是從未有過的好。
但這死丫頭越好,就顯得她越是可憐、不堪以及無助。
她知道,這丫頭一切的好,都是以她目前在周家所承受的一切所換來的。
明明她在周家所遭受的各種待遇,都應該是這丫頭承受的,而不是她這個從小到大都深受她爸媽寵愛的王秀敏。
原本與她並沒有多少關係的這死丫頭的糟糕人生,她就這麼沒有任何預兆地一腳插了進來。
且還沒有後悔的餘地。
她看著這丫頭膚色晶潤、頭髮烏黑、嘴唇更是透著粉白,一身普通的白襯衫及黑色褲子,盡顯得她尤為挺拔、通透、乾淨。
再對比她自己臉上還沒有徹底消下去的淤青、紅腫乾枯的頭髮、死氣沉沉的眼神,以及憔悴暗淡無光的膚色——
一切的一切,對比太強烈、太清晰,讓她很是有些繃不住。
她問出那話之後,沒等著梅白筠說話,又往前走了一步,咬牙切齒地看向梅白筠,神情中帶著憤恨:
「你之前就知道周鴻志是個瘋子,是不是?明知道周家就是個火坑,為什麼還要騙我過去?
為什麼?你知道我現在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嗎?我每天都是生不如死!你為什麼要害我,為什麼?」
梅白筠看著她,表情沒絲毫變化。
但不知為什麼,看到現在的王秀敏在她面前歇斯底里的模樣,她就想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那時候的自己,也是如王秀敏這般神情無助、一臉憔悴,多次在方淑蘭面前哭訴,想讓方淑蘭去周家幫她說說話。
那時候的王家早已不是她嫁出去之前的王家了,是有些話語權的。
但方淑蘭什麼都沒做,也什麼都不想做。
甚至覺得她頻繁地回到娘家,嫌她煩、嫌她是個累贅。
那時候的自己遠比現在的王秀敏更加無助、更加彷徨。
再如何,她是知道的,現在的王秀敏好歹是有方淑蘭作為後盾的,以方淑蘭對王秀敏從小到大的寵愛,估摸著就算再如何,方淑蘭也不會輕易地放棄這個女兒。
因此,對於王秀敏的質問,她壓根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更不可能共情。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該得的、她應受的,上一世享受到了她帶給她的那些原本並不屬於她的優渥生活,這一世,她只是讓王秀敏回到她原有的軌跡罷了,或者說,也讓她嘗嘗上一世她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