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白筠聽著王秀敏那歇斯底里的話,她知道,現在的王秀敏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她心中的真實想法。
在周家的日子到底如何,可以說這個世界上除了周家人、除了王秀敏,就是她最清楚、最了解了,甚至現在的王秀敏可能還不如她更了解周家的情況。
她在周家可是生活了比王秀敏要長的時間,對周家每個人的了解也比她要多些。
但她並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就這麼靠在牆上,靜靜地看著王秀敏,像是在認真地觀察一個與她無關的陌生人。
不過現在的王秀敏倒是確實與她並沒有多大的關係。
過了好一會兒,梅白筠好像欣賞夠了王秀敏的歇斯底里,她才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王秀敏,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特別是在人生大事上,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你當時走出了那一步,那以後的人生由你自己承擔
。至於說什麼『我害你』、『我為什麼不阻止你』——那我問你,我為什麼要如此做?我又有什麼義務要這麼做呢?」
王秀敏張了張嘴,想說「我們都是一家人」「我們都是姐妹」「你憑什麼不幫我」,但她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對面梅白筠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
從小到大,她們雖說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叫著同一個人「媽」,但是其實生活內里、生活質量和生活水平到底是如何的,怕是只有王家自己人最清楚,說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都不為過。
在梅白筠還在為吃飽肚子發愁的時候,她早已經可以無憂無慮、肆無忌憚地問她媽索要她想要穿的花衣服、紅裙子、漂亮的小鞋子,可以無憂無慮地玩耍,不用顧忌家中任何人的情緒,更不用看他們的臉色。
因為她知道父母都疼她、寵愛她,無論她做什麼,家中父母都會無條件地包容她。
她可以全然根據自己的喜好來決定她想要的生活。
畢業之後,穩穩噹噹的,她爸媽就給她張羅了一份臨時工。
雖說是臨時工,卻也是許多人求都求不來的。
而她對面的這個梅白筠呢,從小到大吃著家裡最差的,穿著她全都已經不要的衣服,更是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計、做不完的家務。
哪怕就是上學,也得將家中的所有瑣事雜事全部做完之後才能去學校。
甚至在高一剛開學沒多久,連高一都沒念完,她媽就讓她輟學在家,照顧一大家子的生活起居。
她們兩人之間,至少在之前,在王家的生活確實有著天壤之別。
她知道這丫頭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無非是告訴她,她們從小到大雖說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但是她過的是什麼日子,她王秀敏又過的是什麼日子?
她當時處在那種處境裡,她又是怎麼做的呢?
她是否會把她當成一家人、當做姐妹?
別說她們只是繼姐妹之間的關係,其實就是親姐妹,那又如何呢?
現如今這丫頭如此說,不過是在提醒她,當時她們兩人在王家的實際地位罷了。
「王秀敏,當初媽把周家這門親事定下來的時候,你當時是怎麼想的?
你覺得以媽之前那麼多年對我的態度,與周家結親,你覺得周家,又會是個什麼樣的去處?
你覺得會是一個好去處嗎?」
聽到她如此說,王秀敏頓時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好幾下,像是想說些解釋性的話語,但到了最後還是沒有辦法成功開口。
因為她心中十分清楚。
或者說整個家裡都心知肚明。
當時在那個家,方淑蘭在談妥周家的情況之後,甚至連周家的情況,連他們這些兒女。
她這個一向最受方淑蘭寵愛的女兒,都不清楚。
其實現在想起來,這丫頭也不知通過什麼渠道得知了周家的情況?
現在看來,她媽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將周家的情況告訴給這死丫頭的,畢竟連她都沒告訴,更不要說那丫頭了。
就看她媽當時在確定與周家的關係之後回到家裡來的那種表現,就能很清晰地感覺到這其中的貓膩。
比如,方淑蘭異常開心,卻對家裡的其他人對周家的情況三緘其口,甚至在他們提出想要讓周家要結婚的對象來王家見個面,她媽當時都嚴詞拒絕了。
其實當時那情況,但凡略想想就能知道這其中一定是有些緣故的。
就比如說,以她媽一直以來對這丫頭的態度,與她媽異常的興奮等等種種不合理的緣由。
若是真是一處好去處,以她媽那性格,就不可能藏著掖著瞞著大家。
若真是處好去處,以她媽當時對她的寵愛程度,絕不可能跳過她而直接將男人說給梅白筠。
當時她的年紀更大些,按說按照年紀或在家中的排行,怎麼著也是她這個老大先結婚,但偏偏跳過了她,直接讓這丫頭去結婚。
而她當時不聞不問,或者說不在意,那是因為她心中有底。
或者說她十分明白,以她媽對她的寵愛程度,在這個家裡,她就吃不了虧。
哪怕她就是不操心,她媽也不會讓她受損失。
但其實她媽的種種行為已經是極清晰的信號了。
現在看來,這丫頭之前在家裡的一些呆板木訥或者愚笨,估摸就是裝出來的。
她從那時候,或者說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經猜到了根據她媽的性格可能會做出的一些事情或決定,接著不知通過何種手段知道了這一次與她家結親的是周家,接著又將周家的情況給調查了個底朝天。
而最後她的入局想來也是她計劃中的一份子。
這丫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明明她們都知道她嫁過去,不管是周家、李家、王家,其實嫁過去並不會有太大的差距,但她們還不是什麼都沒說,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任由她媽的擺布,別說幫她了,甚至連句簡單的詢問都沒有。
這時候,她又有什麼理由來質問她「沒有阻止她嫁去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