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白筠推開院門,剛一抬頭,就看見嚴謹安大步從屋裡走出來,臉上的神色明顯帶著幾分緊繃。
她心裡頭暗暗叫了一聲不好,趕緊扯出個笑容,先開口堵住他的問話:
「我回來了,路上有點事兒耽擱了,你吃飯了沒?」
嚴謹安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那件黑色T恤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她臉上還沒完全擦乾淨的脂粉痕跡,眉頭微微擰了一下,卻沒急著追問:
「還沒吃,等你回來一起。」
她看到男人的眼神,一顆心頓時就提了起來。
糟了,她還真忘了這茬。
這男人之前在部隊裡就是頂頂拔尖的,這會兒又進了公安局那種地方,那可是心細如髮。
對於她今日的穿著以及臉上的情況,怕是心中已經起了疑。
畢竟她一向不管是之前上班,還是最近在家裡待著,從沒有化妝這一回事。
但今晚因為擔心在跟蹤那人的過程當中出現意外、暴露自己的真實面容,她在那處陰影里等著那人從飯店裡出來之時,往臉上大力塗抹了一些之前從南方帶過來的各種化妝用品。
這些東西其實在他們這邊並不普遍,或者說這邊化妝的人並不多,只有極少一部分年輕未婚的姑娘愛在臉上收拾這些東西。
她剛剛回來的時候因為著急,只是在臉上隨意糊弄了幾把,但很明顯,男人應該還是注意到了她臉上的異常。
可這時候男人見都見到了,梅白筠又能說什麼呢?
她心中暗暗嘆了口氣,將包送到房間裡,這才立刻轉身出來去廚房。
進了廚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舀了兩舀子水,放了塊毛巾稀里糊塗地擦起臉來。
雖說她也知道這時候自己多少有些畫蛇添足的意味,但讓她就這麼頂著一張被隨意糊弄過的臉,她實在是有些難受。
嚴謹安見她如此,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也沒說話,就將之前回來之後已經做好的兩個菜端了出來——一盤清炒土豆絲,一盤辣椒炒香乾。
等到兩人終於坐上飯桌、面對面坐下來之後,嚴謹安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詢問:
「怎麼今日回來得這麼晚?下午去哪裡了?」
梅白筠端著碗,她之前就知道男人一定會詢問,所以早就想好了如何回話,因此這會兒倒也不覺得為難。
她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了些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我去書店裡買書了,一時看得入迷就錯過了時間,出來的時候天都黑了。
放心,我下次不會了,一定會注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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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今晚她要跟蹤的那男子的事情,她是無論如何——
或者說至少在現階段——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告訴給男人知曉的。
今日她跟蹤的那男人,身後牽扯的可不僅僅是一件事、一個人。
若是告訴男人,她又如何解釋她是如何認識那男人的?
她與他之間有什麼瓜葛?
為什麼需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要在大晚上跟蹤一個大男人?
這每一樁每一件的事情,她都說不清啊。
而且這其中還牽扯到了苗永成,以男人的敏銳,她相信她在中間說出了一些具體的細節之後,怕是他抽絲剝繭下來,男人一定能夠察覺出什麼端倪。
雖說省城的這幫人是做的違法亂紀的事,甚至要比這違法亂紀的事情嚴重許多倍,但若是由她說出來,她自己就沒有辦法脫清關係,或者說沒法解釋清楚她是如何知道這些人所做的事情的。
她雖說也想將那些犯罪分子告知給男人,或者將他們繩之以法,但是她在做這一切的前提都是需要考慮好自身的安危。
她可不是聖母,不可能為了要讓那些人伏法而將自己給陷進去,那是絕對不成的。
特別是現在男人還是公安系統的人員,這種身份可以說天然就與她之前接觸的省城那幫人處在對立面。
在這種情況下,她在沒有想好具體的應對方法之前,是絕不可能暴露一個字的。
她也知道就她剛剛所說的話,男人不可能全信,一聽就沒有太多的可信度。
但到了這時候,她除了這麼說,也沒其他辦法了。
就算男人心中有疑慮,她也只能如此做。
不過她這話也算是半真半假了,畢竟她最近這段時間也在張羅著自己學習上的事,今日下午也確實是為了購買高中階段需要用到的各科目的書籍。
這件事男人也是十分清楚的,只是在途中出現了意外而已——
碰到了那個男子。
若是沒碰到那人,她早就已經回來了。
嚴謹安聽到她如此解釋,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抬頭掃了她一眼,又收回來。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的意思,給她碗裡夾了一筷子土豆絲,這才語氣平平地開口:
「下次出門若是要晚回來,記得跟我說一聲。我回來見不著人,有些擔心。」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梅白筠確實知道,估摸著她這麼晚沒回來,男人一定是著急壞了。
而偏偏她回來之後還沒法向男人實話實說。
就剛剛男人看她的那眼神,她也知道男人壓根就沒有全信她所說的話。
但好在男人並沒有因為她有所隱瞞而刨根究底,而是充分尊重她的意願,將這話題輕輕接了過去。
她心下十分感動。
兩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頓飯。
飯後,梅白筠搶著去洗碗,而嚴謹安也沒跟她爭,坐在客廳里翻她帶回來的那些書。
當晚,梅白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著嚴謹安最後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
「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我們是夫妻,夫妻一體,別一個人扛,試著多相信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