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麗霞站在巷子裡,看著那女人和男人一前一後走遠的背影,直到拐過巷子口再也看不到,她才發現自己兩條腿抖得幾乎站不住。
她扶著牆慢慢蹲下來,將臉埋在膝蓋里,好一會兒才把胸口那股翻湧的情緒給壓了下去。
她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遇上這種事情,為什麼這樣的事情偏偏會找上她。
而且,找上她就罷了,這些人為什麼還要將她兩個哥哥以及她爸給牽連進來?
這些事情,又關她爸爸與兩個哥哥什麼事?
與他們有什麼關係。
這會兒關麗霞心中可以說惶恐極了。
她既察覺到了這兩個人一定不是什麼好人,而且他們一定是在順市找了許久才沒有找到白筠,最後不知怎麼的竟找到了她這個好友這裡。
她猜測,怕是白筠她媽那邊也被這些人給調查了個底朝天,但最後很可能一無所獲,才不得不另想他法。
那些人這般著急地想要找白筠,她並不清楚到底是為了什麼事。
但就看這兩人的言行舉止,也知道他們找到白筠之後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從這兩人的話語中,她已察覺出來了——
怕是那些人花了那麼長時間都沒找到白筠,之後一旦知道了白筠的下落,還不知要怎麼針對她呢。
就看那女人,一出手就是斷人前程就知道,怕是一旦讓她找到了梅白筠的下落之後,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
白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碰到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躲避得了他們?
難道這些人是知道白筠手上有不少錢,想要從她那裡弄些錢來花花?
關麗霞苦思冥想之後,還是猜不到這些人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力氣找白筠。
只能想到,很大可能,還是因為錢。
畢竟在她看來,白筠除了之前在倒買倒賣那弄了些錢,就再沒什麼值得那些人惦記的了。
但不管怎麼著,一定不是好事就是了。
但若是讓這會兒的關麗霞就將梅白筠的下落告訴給這些人,她心中又有些不忍。
她是知道白筠的情況的——
她們倆小學在一個學校讀書,初中在同班,對彼此那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從小到大,那是沒少受罪,爹不疼娘不愛的。
她本來還覺得白筠因為倒買倒賣總算手裡有了錢,又有了份穩定工作,怕是之後再也不用過之前那些年沒少過的苦日子了,以後的日子也能苦盡甘來了。
沒想到情況這才好轉,又碰上了這麼些人。
若不說,她知道那些人,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關麗霞心中隱隱又有些不安。
她自然是現在不可能將白筠那邊的情況告知給那兩人,但想到那兩人之前話里對她的威脅,心中又不由發怵。
她可壓根不敢將這兩人所說的話當成僅僅是嚇唬、是威脅而已。
從這兩人的一言一行中就知道,他們既然說得出,那就一定做得到。
她想到她爸已經五十多了,在磚瓦廠幹了三十多年,腰和腿全是老毛病,就指著再熬過幾年就能拿退休金,到時候日子也能鬆快些,她爸的身體也能好好將養將養,得到充分的休息。
若是這份工作沒了,她爸後半輩子怎麼辦呢?
還有她大哥那邊也才添了老二,家裡正是用錢的時候,若是麵粉廠那邊出了岔子,怕是嫂子知道之後要鬧翻天。
若是沒了工作,這老老小小的一大家子之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接下來的三天,關麗霞日子過得那是一個水深火熱。
白日在單位里,平常做慣了的活計頻頻出錯,被組長都叫去了兩回。
她嘴上應著下次注意,可腦子裡壓根就靜不下來。
同事跟她說話,她常常要愣一下才反應過來,人家問她怎麼了,她只說沒睡好。
到了晚上呢,她則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壓根就睡不著,腦子裡都是那女人臨走時的那個笑——
輕飄飄的,好似她在說的是一件對她來說壓根無關緊要的事情。
但關麗霞卻知道,在那些人看來並不算什麼的事,在他們家卻是頂頂重要的事情。
是他們家不可承受之重。
在第三天傍晚下班之後,她特意下班時間略晚了些,走到巷子口之時還往左右看了看,沒見著前幾日過來的那一對男女。
但她並沒有覺得鬆一口氣,她知道人家今日不來,並不代表人家什麼事都沒做。
她甚至在巷子裡面略站了一會兒,風吹著路邊的枯枝,打著旋兒往她腳邊滾。
她就這麼靜靜地呆呆地站著、看著。
過了好幾分鐘之後,仍沒有察覺到異樣。
她轉了轉手裡的布袋子,最後還是轉身回了家。
到了第四天,關麗霞更是像整個人都被人抽出了骨頭似的,幹什麼都提不起勁。
在單位里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下班到點之後就立刻往家走。
到家後左右張望了一番,她爸還沒回來,兩個哥哥也還沒下班,她一顆心卻並沒有放鬆下來。
直到家裡飯菜燒好,已經來到了平時吃飯的時間。
七點鐘左右,她爸終於回來了。
她大哥、二哥在之前已經到了家裡。
就她觀察,至少她兩個哥哥今日的工作應該沒什麼問題,但她爸一時沒回來,她心中就一時放不下心來。
見她爸在七點鐘左右推開了家中的屋門,關麗霞聽著響動立刻就從廚房裡竄了出來。
見著她爸的表情之後,關麗霞心中頓時一個咯噔,心中感覺要不好——
難道她今日一整天所擔心的事情就要發生了不成?
只見她爸這會兒眉頭緊皺,嘴唇也是抿得緊緊的,臉上褶子像是都比平時要深了幾分,很明顯與她爸平時回來時的模樣天差地別。
看這情況,不用說,一定是在廠里出了事。
否則她爸絕不會如此。
但很明顯,她爸在廠里發生了什麼事情,他並沒有想跟家裡人說。
在飯桌上吃飯的時候,關麗霞注意著她爸的表現——
她爸全程都沒有一句話,只是吃飯的時候偶爾會出神,眉毛緊皺著,一看就是有煩心事。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關麗霞並沒有詢問她爸具體到底是在廠里出了什麼事情,但她就是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她覺著她爸在廠里一定是出了事,而且這件事情還與她之前所遇到的那兩人有著莫大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