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玉英臉上的笑僵在那兒,好半天沒緩過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嗓子裡像是被人塞了團棉花似的,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梅白筠那句「我把方子寫出來」在她腦子裡反覆迴響,像一記悶雷,炸得她一時半會兒理不清頭緒。
要說她想不想要方子,那當然是想了。
可以說,她心中現在於她來說最想要的就是得到這個方子。
從去年知道那瓶枇杷膏效果的那一刻起,做夢她就想要方子。
要不然他們不會在知道的第一時間就寄了封信過來,話里話外都是詢問藥膏里到底添加了什麼特殊成分,目的還不是想要知道那一瓶藥效驚人的枇杷膏里到底是加了什麼東西。
但後來的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發生,卻是將她腦中的幻想給徹底打碎了。
她知道她這弟媳婦別看現在面上笑意盈盈的,怕是心中早就對她有了意見或想法,只是礙於她弟弟在邊上,不好公開撕破臉罷了。
而她如今這般說著要給她方子,若說是在去年第一次拿到枇杷膏之後,這弟媳婦如此說,她自然是喜不自勝。
但現在這時候,嚴玉英就是再傻也知道,現在這弟媳婦怎麼可能會將這方子交給她?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那方子的重要性。
更不要說現在她與她這弟媳婦兩人之間的關係,其實各自都心知肚明的。
以他們兩人現在之間的關係,這女人怎麼會心甘情願地將這般重要的東西交給她?
而她現在如此說,不過是因為礙於她弟弟在邊上故意說漂亮話罷了。
說要將什麼方子交給她,讓她什麼時候需要什麼時候自己熬製,話說得倒是十分漂亮。
但那方子是什麼方子、是不是摻了水分了,這東西可就不好說了。
又或者在她看來,這方子十有八九,若是她這時候寫出來,怕不過就是那幾樣簡單的東西——
爛大街的、大家都知道的幾樣東西放在一起熬製的。
她甚至可以篤定,熬製出來的效果一定如梅白筠後來第二次給他們寄過去的那四瓶枇杷膏的效果一樣,這一點可以說嚴玉英是心知肚明的。
因此,這時候嚴玉英對弟媳婦如此說,自然是不太感冒。
如今他們夫妻兩人已經完全放棄了要從梅白筠手上得到真正的方子的打算。
現如今兩人商議著,就想要趁著自家弟弟在邊上,看看能否藉助著自家弟弟的面子與情分,能夠得到兩瓶真正的有效用的枇杷膏。
如此的話,他們也能夠從中得到他們真正想要的東西。
因此這會兒她聽到弟媳婦上來直接壓根就沒有拒絕她的要求,反而直接要給方子,嚴玉英反倒不好接了。
她清楚得很,一旦將這方子給接了下來,那她之後若是再想問她這弟媳婦索要她做好的枇杷膏,怕是不成了。
而這弟媳婦估摸著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按照正常情況來說,方子都給你了,枇杷膏又不是個多麼金貴、多麼難熬製的東西,哪還需要再次開口詢問或者索要?
豈不是多此一舉?
到時候她豈不是更尷尬?
她手上拿著所謂她這弟媳婦給她的方子,再問她索要枇杷膏,這就有些不好說了。
她總不能直言不諱地說這方子是假的、並不能製作出真正的有效用的枇杷膏吧。
這話說出去且不說容易得罪人,她弟弟可還在邊上呢。
就說這方子到底是真是假,且熬製的具體手段如何,一般人可檢測不出來。
在短短的時間之內,嚴玉英腦中飛速旋轉著。
她知道現在這方子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下來的。
心中也有些怨怪她這弟媳婦實在是個精明不過的了,偏偏在這時候將她一軍,讓她進也不得、退也不得。
面上看起來,人家連方子都給了你,你還想要如何?
但偏偏這時候的嚴玉英那是有苦也沒法說。
好在她腦子轉得還算快,並沒有隔太久就立刻回話了。
她知道這話她不說不行啊,邊上弟弟都還在等著呢。
「這……這怎麼好意思。」
嚴玉英終於擠出了幾個字來,只是嘴角邊上的那笑怎麼看怎麼有些勉強,而眼中呢,到底還是露出了些慌亂來。
她心中已經有些不好的預感,感覺到這次她特地過來省城一趟,千里迢迢地想要從她這個精明的弟媳婦手上得到枇杷膏,怕是有些懸了。
這弟媳婦滑不留手的,實在是有些超出了她的預料之外。
而且看這樣子,很明顯,她這弟媳婦心中早已對她沒了好感,怕是惡意滿滿呢。
而且她猜測,估摸在她到來之後,她就已經知道了她這次過來的想法或目的,這是老早就在這裡等著她呢。
這不,她剛將自己的目的給說出來——
哪怕這目的她覺著他們已經想盡辦法,並沒有直接從她嘴裡透露出來,還是通過小兒子——
但很明顯,其實結果並不佳。
「白筠,方子是你的東西,哪能說給就給我們?就算我是大姐,也不能占你們這麼大的便宜。
我的意思呢,就是讓你再幫小傑做兩瓶,不麻煩你寫方子。
兩瓶之後,想來小傑這病症也差不多能夠徹底好了,到時候我和你姐夫啊,也就沒了什麼其他念想。」
此時,梅白筠看著嚴玉英這副抗拒的模樣,心裡頭那點子嘲諷更濃了。
她方才說要寫方子,本就是試探嚴玉英的反應,事實呢,卻是與她所想的大差不差。
她要的是那瓶包含了靈泉水、真正有效用的枇杷膏,而不是什麼寫在紙上的方子。
因為嚴玉英心裡清楚得很,方子寫出來也沒用。
而那枇杷膏的關鍵,從來就不在方子上。
嚴格說起來,在第一次嚴玉英寄信過來索要方子、詢問枇杷膏里到底添加了什麼的時候,她就已經將枇杷膏里除了空間靈泉之外的其他幾樣東西給如數列了出來,其實那就是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