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有事?」阿卡斯抬眼問道。
他心裡門兒清,剛才兩人是故意支開雷古勒斯。
「我們換個地方說!」西里斯警惕地掃了圈四周。
俱樂部來往的學生活像一窩亂竄的蜜蜂。
「不用。」
阿卡斯輕輕揚起魔杖,低聲念道:「閉耳塞聽——」
落杖的下一秒,他淡淡開口:「好了。」
詹姆疑惑地撓了撓耳朵:「沒變化啊?」
「因為你們被魔法認為是自己人。」阿卡斯解釋道,「換做外人站在這兒,就只能聽見一陣嗡嗡的雜音,一句真話都聽不到。」
「這麼酷——」詹姆眼睛一亮,興致滿滿,「魔咒課本上可沒有這麼好用的咒語!你們從哪兒看的?禁書區?」
「西弗發明的。為了防止上次的情況出現。」
想起上次的爭執,阿卡斯語氣沉了沉。
自從上次他們私下談話被彼得偷偷偷聽過後,西弗勒斯就一直耿耿於懷,暗中琢磨著要創出一道隔絕竊聽的咒語。
他也不信任彼得。
在他眼裡,彼得立場極不堅定——連阿卡斯都能輕易將他策反,那面對朝夕相處、又慣會拿捏人的詹姆和西里斯,他只會更沒有底線。
早晚得把所有人的秘密全抖出去。
詹姆被阿卡斯的話一噎,尷尬得不行,但臉皮向來厚,轉瞬就若無其事。
西里斯卻悄悄撇了撇嘴,心底格外不屑。
總覺得斯內普淨搞這些小聰明,還把阿卡斯都帶得左了性子。
「說吧,找我到底什麼事?」
阿卡斯側頭看向身側的小巴蒂,眼睛裡的不安清晰可見。
小巴蒂朝他安撫的輕點一下頭。
無人察覺的暗處里,小巴蒂的魔杖順著衣袖無聲滑落,穩穩落入手心。
他神色沉靜,眼底卻藏著冷厲的戒備。
只要詹姆兩人流露出丁點強硬、不肯好好商談的苗頭,他就會毫不猶豫出手,哪怕他的「一忘皆空」練得並不怎麼熟練,有徹底廢了詹姆兩人之嫌,也在所不惜!
這份暗藏殺機的心思,阿卡斯一無所知。
「是萊姆斯那檔毛茸茸的小麻煩!」詹姆沖他擠了擠眼,語氣輕鬆。
他說得輕巧又可愛,聽著倒像萊姆斯偷偷養了只調皮搗蛋的小兔子。
但在場四個人,沒人會真的這麼以為。
阿卡斯臉上從容冷靜的神色驟然碎裂,「你、你怎麼會知道?」
他真的知道了!!!
詹姆看著他終於露出真切的情緒、不再一味的寡言少語,心底雀躍又激動。
正是因為察覺到這份細微的轉變,詹姆才格外興奮,想趁熱打鐵,拉近彼此的距離。
「是萊姆斯自己告訴我的,本來是因為我——」
他驟然想起那個關於騎士、王后與花冠的秘密,瞬間閉了嘴。
「話真多。」西里斯斜睨了他一眼,搶過話頭,直白道,「我們想學阿尼馬格斯。對你也沒壞處,反正我們和萊姆斯一個宿舍,學成之後行事更方便,這樣你就不用躲里德爾了。」
這話精準戳中了眼下的難處。
這一學年的里德爾,行事反常得離譜。
從前,他極其熱衷夜間巡邏,身為值班教師,每晚都會把霍格沃茨上上下下巡查好幾遍,幾乎沒有哪個夜遊學生能逃過他的眼睛,堪稱夜遊者的噩夢。
可今年完全變了。
他再也不四處巡查主樓、塔樓與走廊,宵禁後的巡邏範圍死死縮在城堡地下,死守斯萊特林與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附近。
他極少走遠,大多時候只守在辦公室周邊,每晚只固定巡邏一小段時間,然後就回房間。
偏偏,他巡邏的這個精準時段,剛好是阿卡斯以往溜出宿舍、趕去打人柳安撫萊姆斯的時間。
為了避開里德爾,阿卡斯只能一次次刻意延後出門。
可狼人變身從不等人。
每次拖延,都會讓早已變身完畢、困在打人柳下的萊姆斯多熬許久。
阿卡斯卻毫無辦法。
時間久了,他甚至忍不住心生懷疑——
里德爾校長是不是已經悄悄察覺到萊姆斯的蛛絲馬跡。
對方看似無意更改的巡邏路線、精準卡點的巡查時間,太刻意、太巧合,分明就是故意給他添堵、阻礙他月圓之夜外出。
為了確認真相,阿卡斯曾寫信詢問過鄧布利多,問他是否將萊姆斯的秘密、或是自己夜裡外出的事透露給了里德爾。
可鄧布利多的回信很篤定:
他從未透露。
即便里德爾出任副校長,是鄧布利多親自默許、甚至刻意促成的結果,是他權衡局勢後樂見的安排。
可對於他的品性,鄧布利多始終心存顧慮。
鄧布利多再清楚不過了,湯姆·馬沃羅·里德爾可沒有那麼善良!
所以萊姆斯是狼人的秘密,至今被捂得嚴嚴實實。
至於里德爾本人奇怪的舉動,鄧布利多猜想這多半是聽信了尼可·勒梅的建議。
暑假期間,在鄧布利多的引薦下,里德爾專程去往巴黎拜訪勒梅夫婦。
剛進門的時候,里德爾乖巧得不像話。
他收斂鋒芒,安安靜靜的站著,態度謙遜,一副尊師重道、潛心求學的後輩模樣,看起來十分懂事。
鄧布利多在旁邊看著,悄悄挑了挑眉,眼底藏著一點笑意。
不過,對里德爾而言,鄧布利多早已是昨日黃花。
他根本不在乎這位前校長怎麼看、怎麼想、怎麼審視自己。
只要鄧布利多不點破,他就能在勒梅夫婦面前,維持住這個謙遜有禮、前途可期的優秀年輕人人設。
里德爾此行目的極度純粹,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的單一。
他從頭到尾,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東西——魔法石或者魔法石練出來的長生不死藥。
他根本不在乎面前的人是誰、狀態如何。
眼裡只有秘術與長生,壓根沒有多注意兩位老人一眼,自然也完全沒有深思,他們布滿褶皺的蒼老面容、走路顫顫巍巍的姿態,以及風燭殘年、破敗衰弱的身體狀況。
勒梅夫婦見他態度端正誠懇,便鬆了口,不僅答應為他煉製長生不老藥,還願意傳授魔法石的煉製秘法。
里德爾依舊端著沉穩克制的模樣,滴水不漏。
變故發生在告別那一刻。
他難得流露一絲情緒,主動上前抱了一下尼可·勒梅。
只是輕輕一擁,竟直接壓斷了老人的雙肩。
「拿生骨靈。」尼可看著垂著無力的雙臂,很淡定的說。
但里德爾這個相對于勒梅夫婦的年紀顯得幼稚的年輕人就淡定不了了。
在他意識到這是長生的副作用的那一刻,里德爾的偽裝瞬間崩塌!
他愣在原地,怔怔盯著自己的雙手,方才的謙恭、耐心、溫順一掃而空。
鄧布利多伸手想要安撫,被他粗暴地一把甩開。
「這不是我想要的長生!」
里德爾臉色陰沉,徹徹底底的發了一通脾氣。
一旁的勒梅夫婦當場愣住。
兩人活了數百年,閱人無數,從未見過反差如此離譜的年輕人。
前一秒還彬彬有禮、虛心求教,下一秒就當眾炸毛、戾氣盡顯。
他們一時手足無措,像面對一個突然鬧脾氣、不講道理的孩子,連忙解釋:
可里德爾根本聽不進去,態度偏執又蠻橫:「那我就換一副身體。」
佩雷納爾連忙柔聲追問:「那你如何確保新的肉身能契合你的靈魂?又如何保證不會撕裂神智、變得瘋癲?」
里德爾沉默了,他就是因為魂器行不通,才想吃勒梅煉製的長生不老藥!
「好好養護你的軀體吧。」尼可只能無奈勸慰,「或許你能比我們走得更遠。」
但——
安慰沒用。
想清楚這不是他想要的長生後,先前有多謙卑,此刻的里德爾就有多暴躁任性。
他不再理會兩位老人的勸解,轉身就往外走,一路摔摔打打,腳步沉重得嚇人,踩得實木地板啪啪作響,刺耳的聲響填滿整個屋子。
走到門口時,他抬手狠狠一拽門板,木門轟然巨響,被他重重摔上。
一旁旁觀的鄧布利多笑意更甚,可轉瞬,兩道灼熱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尼可與佩雷納爾雙雙盯著他,眼神里分明寫著質問:你怎麼敢把這種人帶到我們跟前?
鄧布利多臉上玩味的笑意瞬間斂去,神情不由得訕訕。
他輕咳一聲,無奈開口解釋,如今的里德爾單憑他一人已經難以約束。
他帶里德爾登門,也是希望尼可夫婦這般前輩,能引導這個年輕人。
畢竟二人與里德爾有著共同的追求——長生。
尼可心底暗自啐了一口鄧布利多。
什麼共同追求,那小子是不擇手段的永生,和自己安穩存續的長生根本不是一回事。
一番暗自吐槽過後,尼可猛然反應過來,鄧布利多哪裡是來商量對策,分明是把里德爾這個天大的麻煩甩到了自己夫婦二人頭上。
就算他夫婦二人壽元耗盡、歸於塵土,倘若日后里德爾釀成大禍,後世的魔法史籍里也一定會記下尼可·勒梅的名字,指責他沒能好好引導這個偏執的年輕人。
就像斯拉格霍恩,因曾經向里德爾透露魂器秘密,就永遠被釘在了為人師長的恥辱柱上,他絕不能落得同樣下場。
於是,夫婦二人如同被迫照看一個頑劣叛逆的孩子,只能不斷從法國給里德爾寫信,勸說里德爾。
想來里德爾如今這般反常的巡邏安排,多半便是勒梅夫婦勸說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