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暑假的某一天,西里斯拿著從安多米達口中打聽到的地址條,帶著詹姆來到倫敦卡姆登的某個麻瓜街道。
按照地址,數著門牌號,他們走到一棟四層維多利亞紅磚排屋前。
大門向內推開,叮——一聲清脆細小的銅鈴響了起來。
那是一套保留自維多利亞時代的拉線鈴鐺,細黃銅線沿著門框上方牽向值班室一側的牆壁,門一動便牽動鈴錘。
詹姆與西里斯並肩踏進門廳,還沒來得及環顧四周,一道低沉的聲音便從門廳右手邊向內凹進的值班室傳了出來。
「嘿,小子,你們是誰?來這裡做什麼?」
老人就坐在值班室半開的木窗之後,身體隱在房間偏暗的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露在光線下,像鷹一般警覺,盯著剛剛進門的兩個少年。
詹姆與西里斯並肩站在石質門廊,前者有些侷促,後者走上前,看向坐在門房裡的老人。
「打擾一下,先生,」西里斯問,「這裡,是否住著阿爾法德·布萊克先生?我是他的外甥。」
「當然。」老人看了西里斯一眼,道,「事實上,整棟樓,都是他的。」
西里斯微怔,立刻追問:「那我該去哪裡找他?」
男人沒有回答,目光落向木桌上的玻璃杯。
杯底清水微微震顫,細碎的漣漪無聲散開。
「他來了。」
這句平靜的斷言毫無來由,詹姆皺了下眉,西里斯也下意識抿緊唇,二人對視一眼,心底不約而同掠過一絲。
不等他發問,原本沒有注意到的轟鳴聲越來越大。
兩個年輕的男孩立即沖向門外,下一秒就看見一個男人俯身在一個怪模慌樣的東西上。
那東西就如同地面上的飛天掃帚一樣,能夠猛地一個加速減速,還會發出粗糲的聲響,最終,在男人的操縱下,穩穩停在了公寓大門外。
男人抬手一把摘下頭盔,隨手掛在車把,側過頭,目光徑直投向兩個目瞪口呆的少年。
有那麼一瞬,他心底竟掠過一絲得意:
想來又是兩個被自己這身打扮吸引過來的小子。
這也正常,不光是他這身帥氣的皮衣,腳下這台機車本身就貴得離譜,遠不是兩個半大男孩能夠負擔得起的東西。
可僅僅數秒,笑意僵在了他的眼底。
他死死盯住了那個身形高挑、黑髮的少年,那張臉熟悉得讓他心頭巨震。
他身子猛地一晃,險些直接從機車上跌下來。
「西里斯……你……怎麼來了?」
聽見這,西里斯才意識到眼前的人可能是阿爾法德舅舅,當然也可能不是。
在格里莫廣場布萊克老宅冰冷的家族聚會上,他記憶里的舅舅總是一副最標準保守的男巫模樣:
一身黑色的不加裝飾的巫師長袍,沉默寡言,安靜地縮在角落吃吃喝喝。
而眼前的這個人卻是如此的張揚!
西里斯遲疑著,不敢認他的舅舅。
「是我啊!西里斯,你的阿爾法德舅舅!」阿爾法德張開雙臂熱情像呼喚西里斯。
但西里斯更警覺了,他謹慎的帶著詹姆後退兩步,懷疑眼前的阿爾法德是人假扮的。
阿爾法德傷心的放下手臂,「You know!在家族裡,我們總要藏起自己真實內心,只有這樣才能避免爭吵。」
「好吧,我承認你是我舅舅!」西里斯聽到這段自嘲,感同身受的放下心來,隨後,給了有點emo的舅舅一個擁抱。
「謝謝!」
阿爾法德臉上露出一抹笑意,隨後,親切地伸手攬住了西里斯和詹姆的肩膀,打算帶著兩人上樓梯,去往他住的那一層。
「所以,你突然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我猜,你是想讓我幫你什麼忙。」
西里斯遲疑了一下,開口說道:
「是的,本來是有事。但是我現在覺得或許已經不需要了。你雖然擁有這一整棟房子,可看上去境況並不好。」
他原本的打算,是來懇求阿爾法德供養哥哥阿卡斯。
可看著舅舅身上磨損的皮衣、膝蓋破洞的褲子,這一副流浪漢的模樣,小天狼星不由得暗自心想:
難道舅舅已經落魄,拮据到這個地步?
這讓他實在難以開口。
阿爾法德滿臉疑惑:「我的情況還不好?」
西里斯目光掃過他那件做舊的皮衣、磨破拉絲的牛仔褲,還有厚重的長皮靴。
阿爾法德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一身穿搭,愣了愣,隨即放聲笑了起來。
「這可是當下最時髦的潮流。我可以向你保證,西里斯,我的金子多得很。」
就在這時,值班室那邊傳來了門房憤憤不平的聲音。
「原本可以更多!」
老人是在替阿爾法德打抱不平。
「先生,我實在替您不甘心。您把租金定得太低,房間也分割的太大,哪裡壞了都免費修繕,幾乎和做慈善沒兩樣。明明您可以賺上一大筆。」
「這件事我還得好好考慮。畢竟一整棟樓都要靠你管理。」
老人一聽立刻挺直脊背,語氣十分自信:
「這事我完全應付得來!就算再多十個租客我也管得住。當年在軍隊我是中士,手下就能調度二十來號人,管理這點住戶根本不算難事。」
阿爾法德沒有和他爭辯,心裡清楚老人只是一心在為自己的收支操心。
「太多的人,會吵到我!湯姆!」阿爾法德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老人半蜷的手掌,裝作挑剔的說。
「恕我直言,先生。那您更應該把二樓那小子趕走才是。那是個身無分文的音樂家,整日吵鬧不休,占用著一間寬敞的屋子,連租金都難以按時交付。」門房湯姆喋喋不休的說。
阿爾法德說不過湯姆,只能領著兩個少年快步踏上樓梯,去往四樓。
整整一整層四樓,全都屬於他一個人的活動空間。
阿爾法德示意大家都坐下,他去給兩個男孩拿些麻瓜零食。
西里斯與詹姆對視了一眼,終於下定了決心。
「舅舅。」
阿爾法德側過頭看向他:「怎麼了?」
「你能不能照顧阿卡斯?」
阿爾法德臉上浮起一層疑惑。
「我來照顧阿卡斯?」
西里斯用力點了點頭。
阿爾法德皺起眉:「阿卡斯還需要我照顧?他可是我姐姐的寶貝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