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大概把今天的情況和林父說了下。
林父往客廳看了一眼，許曼坐在沙發上，臉色很難看，看到他過來也沒反應，只是重重的哼了一聲。
林父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也沒著急開口，端起茶几上那杯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他的性格就這樣，越是生氣的時候，越是讓自己先冷靜。
許曼被他的低氣壓影響了，率先開口說道，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你不接電話，我不來看看，能放心？」
許曼被這話堵的一時無語，林父把茶杯放下來，
「月月呢？」
「回房間了。」
說到這，許曼的火氣又上來了，
「你說說她，現在架子真是大了，我這個親媽還在這呢，她居然自己回房間了。」
「你為什麼回去，你心裡沒數嗎？她才從國外回來，還沒歇會，你就上門問她要錢，你就是這麼當媽的？」
林父說著也皺起了眉頭，顯然也被氣著了。
許曼被林父這麼一說，眼眶就紅了，
「我這不也是沒辦法了，許巍的情況，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們一大家子就靠著開店養活，現在店鋪沒有，這讓他們怎麼辦？」
「我這也是沒辦法了，好歹我也是做姐姐的，總不能看著他們這樣不管吧。」
林父知道她的心思，女兒現在條件好了，但這些都是她自己掙來的，他從沒想過要什麼。
看了眼許曼，語氣更重了，
「我沒不讓你幫，但是家裡的條件在這，月月的錢是她自己的，你惦記這個，那就是不對，哪有當媽的惦記女兒錢的？」
「什麼叫惦記？她一個姑娘家，留著這麼多錢幹嘛？再說了，她舅舅也是家裡親戚，這不是遇上困難了嗎？又不是拿去瞎花。」
許曼說著說著，也覺得自己有些底氣不足，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林父看了她一會，嘆了口氣，
「許曼，這麼多年了，你說說，你什麼時候為月月這麼上心過，她還是你親生女兒呢？」
「那會上初中，你覺得女孩子沒必要那麼高的文憑，早點上個中專，早點出來工作，要不是她姑姑堅持說學費她出，你能鬆口？」
說到這個林父也生氣，當時他知道之後，不放心，還是自己跑去看了，結果林月一個人在家裡高燒快40度了。
他趕緊帶人去的醫院掛水，一直陪到深夜，許曼打電話來問了情況，就說句，「那行吧，你陪陪她。」就不管了。
「你自己想想你這麼多年是怎麼對她的，現在她出息了，你又把『我女兒』掛在嘴邊了。」
後面難聽的話，林父也忍不住，沒有說出口，但就是這樣，也讓許曼心裡一涼，想辯解什麼，但是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個字。
林父看她也冷靜下來了，語氣也緩和了一些，
「我這不是要翻舊帳，我只是想讓你清楚，女兒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們做父母的，幫不上忙就算了，但是不能給她拖後腿。」
客廳里安靜了許久，林月其實就站在樓梯的拐角處，沒有下來，從林父來的時候，她就從房間出來了。
沒有下來，就是不想面對她媽，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把這些年好不容易維持的一點點體面給撕了。
聽到她爸的話，眼睛有點發酸。
其實經歷了兩世，她已經看開了，她好像和她媽之間，就是隔著一層，雖然是母女，但是還沒有朋友相處的坦誠。
以前小的時候，她媽總用「要聽話」，「要懂事」，「要有用」，來束縛她。
現在大了，她自由了，她媽反而有些失控，就好像原本自己能掌控的東西，從她手中掙脫了。
她累了，不想再做什麼表面功夫了。
樓下的動靜把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行，你們父慈子孝，我就是個惡人，後媽，你們過你們的好日子去吧。」
說著起身就往門口走。
「你要去哪？」
林父的聲音也跟了上來。
「回我娘家去，你們都拿我當外人，我還在這裡做什麼？」
聽著聲音漸漸遠去，林月鬆了口氣，拿起手機，給她爸發了條消息，
「爸，路上慢點，別跟我媽吵了，不值得。」
等她放下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是沈硯。
【睡了嗎？】
【沒有，本來睡了點，現在又醒了，有點事。】
林月猶豫了下，也沒瞞著。
【怎麼了？】
林月把事情大概說了下，雖然她有點不想讓沈硯知道自己家裡不好的事情，但是又覺得倆人在一起，這種事情瞞不住的。
提前說了，還能看看沈硯的反應。
消息發過去之後，那邊安靜了好一會，然後林月的電話就響了。
「在自己家還是你爸媽那邊？」
「在自己家。」
「晚飯吃了嗎？」
「忘了......」
本來蘇蘇問了她吃什麼的，結果被她媽一來一鬧就耽誤了，她現在也沒什麼胃口了。
沈硯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下，
「我讓人送份宵夜過去，你多少吃一點，天大的事，也比上自己的身體重要。」
林月這時候沒心思和他糾結這些，她這一刻很想知道沈硯對這件事的看法，
「沈硯。」
「嗯？」
「你說，人是不是越活越明白，然後很多事情看開了，就沒力氣和別人吵架了？」
那邊沒有傳來回復，等了幾秒，沈硯溫潤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吵不明白的，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這不是靠吵架能解決的，你沒錯。」
林月握著手機，忽然覺得心裡繃著的那根弦鬆了。
「嗯，謝謝。」
「跟我還客氣？」
沈硯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夜宵馬上就到，吃完早點睡，明天醒了，我陪你出去走走。」
「好。」
掛了電話，林月乾脆下來，窩在沙發里，等夜宵。
沒過一會，門鈴就響了，張叔端著一份熱騰騰的餛飩送了進來，
「小姐，這是沈先生讓人送來了。」
林月看了眼，除了餛飩，還有一小份桂花糖芋苗，這是怕她不高興，用甜食來哄她了，只不過這又咸又甜的搭配，估計也就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