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過後沒幾天,沈硯就打來電話,說家裡長輩都催著想見她。
「你要是方便,這個周末就來家裡坐坐,就家裡人,沒外人,自在點。」
他的聲音帶著哄人的意味,「你人來就行,別的都不用操心。」
林月想了想,應了,「行,那我得帶點東西。」
「你帶一籃水果,我媽都能樂半天。」
沈硯笑道,「她這個人,看人不看禮。」
「那不行。」林月認真道,「頭一回登門,禮數不能少。」
掛了電話,林月就開始盤算。
給沈母帶什麼,給沈父帶什麼,她在心裡一樣樣過。
後來還是羅莉給她出了主意,
「你沈總家裡,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越是貴重的,人家越不稀罕。」
「你就挑些有心的、有講究的,比什麼都強。」
林月覺得這話在理。
最後去了一趟老鋪子,挑了一方繡工精緻的蘇繡團扇,又托人帶了一罐上好的雨花茶。
周末下午,沈硯來接她。
車子開出城,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在一扇青磚院牆前停下。
院門口種著兩棵老槐樹,濃蔭匝地,一看就是有年頭的人家。
林月透過車窗,看見院裡探出幾枝玉蘭,心裡那點緊張,莫名就淡了幾分。
「別緊張。」
沈硯繞過來,替她拉開副駕的門,看出她的侷促,聲音放輕,
「我媽早就在家念叨你了,你去了,她只有高興的份。」
「我知道。」
林月嘴上應著,心跳卻不爭氣地快了兩拍。
進了門,沈母已經在客廳等著了。
五十出頭的年紀,保養得體,穿著一身素色旗袍,氣質溫婉。
見林月進來,眼睛先亮了,起身迎上來,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這就是月月吧?快進來坐,老聽小硯提起你,今兒可算見著真人了。」
「阿姨好。」
林月笑著,把帶來的東西遞過去,
「第一次上門,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麼,隨便帶了點,不成敬意。」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沈母嘴上說著,接過那方團扇,卻愛不釋手,
「哎喲,這繡工,真好看,月月眼光真好,阿姨就喜歡這些素淨的物件。」
沈母拉著林月在沙發坐下,親自給她倒了茶,又讓阿姨端來水果點心,熱情得讓林月有點招架不住。
沈硯坐在旁邊,看著自家母親拉著林月的手問東問西,也不插話,只是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月月是本地人吧?家裡幾口人?」沈母問。
「嗯,本地人,家裡有爸媽,還有一個奶奶,奶奶現在跟我們住一起。」
林月答得從容。
「好,好。」
沈母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什麼,轉頭招呼阿姨,
「哎,你去把我床頭那個相冊拿來,讓小硯的照片給月月看看。」
「媽!」
沈硯難得有些無奈,「怎麼好好的看起照片了?」
「這有什麼的,我看網上那些不都說,媳婦上門要給她看看自己兒子小時候的照片。」
沈母瞪了他一眼,
「月月,你別理他,阿姨跟你說,他小時候可好玩了,白白胖胖的,跟個小糰子似的。」
沈硯知道這是抗爭不過了,有點不知所措的搖搖頭。
相冊很快拿來了,沈母一頁頁翻給林月看。
從沈硯兩三歲扎著沖天辮的照片,到上學時一本正經戴著紅領巾的照片,再到大學時在球場上的意氣風發,每一張背後,都有一個故事。
沈母講得興致勃勃,沈硯坐在旁邊,耳朵難得地紅了。
林月看著那些照片,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總是沉穩內斂的男人,也有過那麼鮮活、那麼柔軟的時光。
他並不是天生就冷淡的,只是後來長大成人,才把那些柔軟,都藏了起來。
正看著,沈父從書房出來了。
五十多歲的人,身姿挺拔,眉目間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可看向林月的眼神,卻帶著長輩的溫和。
林月起身問了好,沈父擺擺手讓她坐下,自己也在對面落座,並不怎麼插話,只是偶爾問一兩句家常,聽林月答得從容得體,眼底的滿意便一點一點漫上來。
午飯是沈母特意安排的,幾道家常菜做得精緻講究。
沈母忙著張羅,一會兒添湯,一會兒夾菜,嘴裡還不停,
「月月,你嘗嘗這獅子頭,是家裡廚師的拿手菜,女孩子家,多吃點,太瘦了可不行。」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林月心裡那點侷促,也在這一桌溫熱的飯菜里,一點點化了。
飯後,沈母又拉著林月在客廳聊了會兒天。
沈母握著她的手,說,
「月月,阿姨跟你說句心裡話,小硯這孩子,從小性子冷,不會哄人,也不會說漂亮話。」
「可阿姨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待你,你以後要是受了什麼委屈,只管來跟阿姨說,阿姨替你做主。」
林月聽著,心裡一暖,認真地點了點頭,
「阿姨放心,沈硯對我很好,我要是真受了委屈,一定來跟您告狀。」
一句話,把沈母逗笑了。
她拍了拍林月的手,又壓低了聲音,像是分享什麼秘密,
「他剛才還跟我誇你,說你這孩子穩重、心裡有數,讓小硯好好處,別辜負了人家姑娘。」
林月沒料到沈父會這樣評價自己,臉頰微微發熱。
看天色不早了,沈母才依依不捨地放人,
「月月,以後常來,把這兒當自己家啊。」
「好,阿姨。」
林月笑著應下。
沈硯送她出門,兩人走在灑滿月光的巷子裡。
林月長長舒了一口氣:「還好,你媽挺喜歡我的。」
「她何止是喜歡你。」
沈硯看著她,目光溫軟,「她跟我說,她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覺得,兒媳婦有影了。」
林月被他這話說得臉頰一熱,看著他,傲嬌的開口,
「那你可要對我好一點,現在阿姨和我可是一條戰線的人。」
沈硯牽起她的手,笑的認真,
「月月,我媽想正式約你爸媽,還有你奶奶,一起吃頓飯,兩家見個面,把這事認下來。」
林月腳步頓了頓,看著他,半晌,輕輕「嗯」了一聲,
「好,我跟家裡說。」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並肩走在青磚路上,像這老城最尋常,也最溫柔的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