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七七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隔了兩天,她果然約了林月。
地點定在頤和路一家私房菜館,環境清幽,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正是花期,香氣一陣一陣地漫過來。
裴七七今天穿得倒是規矩,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配條牛仔褲,看著乖巧了不少,跟她那天在會所里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判若兩人。
兩人落座,裴七七也不客氣,點了一桌子菜,又給林月倒茶,忙前忙後,活像個伺候人的小丫鬟。
林月哭笑不得,
「七七,你這也太客氣了。」
「那不行。」
裴七七一本正經,
「你可是我嫂子,我得把你伺候好了,回頭硯哥才好誇我。」
林月被她逗笑了,
「你這嘴皮子,跟誰學的?」
「天生的!」
裴七七得意地一揚下巴。
菜上齊了,兩人邊吃邊聊。
裴七七忽然放下筷子,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嫂子,我跟你說個事。」
「嗯?」
「你知道,我那天為什麼非要趕回來見你嗎?」
林月看著她,
「有人想讓你來。」
裴七七一拍桌子,
「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圈裡有個人,前幾天專門找了我一趟,話里話外,都在跟我念叨你。」
「說硯哥找了個女朋友,來頭不小,圈裡人都想看看她什麼模樣,還說,我這樣的性子,怕是跟她處不來。」
林月沒接話,靜靜聽著。
「她以為我聽不出來。」
裴七七撇了撇嘴,「她就是想借我的手,讓你難堪。」
「她是誰?」
裴七七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才吐出三個字,
「唐晶晶。」
林月一愣,隨即笑了,
「你怎麼知道是她?」
「我又不傻。」
「她找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後來一打聽,她跟陳辰哥那點事,圈裡誰不知道?她夠不著陳辰哥,又把主意打到我頭上,想讓我當槍使。」
「她也不想想,我是誰。」
裴七七哼了一聲,
「硯哥認的人,我從來只有恭敬。」
「她唐晶晶算個什麼東西,還想拿我當槍使?」
林月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心裡忽然一暖。
她這輩子上輩子,見過太多彎彎繞繞的人。
倒是頭一回,碰上這麼個直來直去、心裡門兒清的小公主。
「你不怕得罪她?」
「怕她?」
裴七七眼睛一瞪,
「我裴七七在圈裡活了二十年,還沒怕過誰!再說了,」
她湊近林月,壓低聲音,
「她唐晶晶那點段位,跟我媽玩剩下的差不多。」
「嫂子你放心,她翻不出什麼浪來。」
「你媽?」
林月好奇,「阿姨很厲害?」
「我媽啊,」
裴七七拖長了音,
「當年也是圈裡出了名的人物。」
「我從小聽她那些故事長大的,什麼借刀殺人、隔山打牛,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所以,唐晶晶那套,在我這兒,頂多算個入門。」
林月被她逗得不行,笑著搖了搖頭。
心裡卻對這位小公主,又高看了一眼。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裴七七忽然問,
「嫂子,我聽說你要跟沈氏合作做項目?」
「消息倒是靈通。」
「是有這麼回事,還在談。」
「我爸爸說,沈氏那個儲能項目,是塊好餅。」
「他本來還想摻一腳,聽說你要投,就把機會讓給你了。」
林月一愣,「讓給我?」
「嗯!」
裴七七點頭,「我爸爸說了,嫂子你眼光好,他還說,」
她學著父親的樣子,壓著嗓子,
「人家小姑娘都能看明白的事,我們這些老傢伙,就別去湊熱鬧了。」
林月哭笑不得。
心裡卻記下了這份人情。
「替我謝謝你爸爸。」
「等回頭,我請他喝茶。」
「那必須的!」
正說著,林月的手機響了。
是陳辰。
「月月,唐晶晶那邊回話了。」
「她怎麼說?」
「她說,合作可以,條件照你說的辦。」
陳辰的聲音帶著一點玩味,
「人也不往項目組塞了。」
林月挑眉,「這麼痛快?」
「痛快才怪。」
「她越痛快,越說明後面憋著大招呢。」
「你那邊呢?聽說裴家那小公主,跟你處得不錯?」
「你也知道了?」
林月笑了,「消息傳得倒是快。」
「圈裡都傳遍了。」
「說裴七七當眾喊你嫂子,把唐晶晶的臉都打腫了。」
「她那是心裡有數。」
「七七這姑娘,看著鬧騰,其實精著呢。」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我這邊你不用擔心,她唐晶晶想演,我就陪她演。」
「我倒要看看,她還能唱出什麼戲來。」
掛了電話,裴七七眨眨眼,「陳辰哥?」
「嗯。」林月點頭,「你也認識他?」
「陳辰哥那人,賊精,唐晶晶跟他玩心眼,怕是踢到鐵板了。」
林月笑了笑,沒接話。
正說著,沈硯的電話又來了。
「在哪?」
「跟七七吃飯呢。」
「怎麼了?」
「項目的事定了。」
「啟動宴定在六月初,沈氏大廈,我爸說,請你務必到場。」
「好。」林月應道。
「還有,」
沈硯頓了頓,「唐晶晶那邊,也報了名。」
林月挑眉,「她?」
「嗯,說是以股東朋友的身份來的。」
「我讓人留意了,她最近動作不少。」
林月放下茶杯,看著窗外。
桂花香里,她忽然覺得,這場啟動宴,怕是太平不了。
「知道了。」
「到時候,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裴七七湊過來,
「嫂子,誰呀?硯哥?」
「嗯。」
林月點頭,「項目啟動宴,定在六月初。」
「那我也要去!」
裴七七眼睛一亮,「我讓我爸給我弄張請帖!」
「你去幹嘛?」林月笑著看她。
「去看熱鬧啊!」
裴七七理直氣壯,「我總覺得,那天會有人坐不住。」
林月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個小公主,果然不是傻的。
看來這輩子的牌桌上,又多了一個有趣的對手。
不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