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麗麗接到唐晶晶電話的時候,正躺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敷面膜。
她媽在廚房裡燉湯,隔著門喊她:
「麗麗,晚上想吃什麼?」
「隨便!」她扯著嗓子喊回去,「您做什麼我吃什麼!」
掛了電話,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發呆。
她今年二十五,在城東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資不高不低,日子不緊不慢。
家裡算不得大富大貴,可也是小康之家,爸媽從小把她當眼珠子疼,吃穿用度一樣沒虧待過她。
要說她有什麼不順心的,也就一件事。
就是之前去姑姑家,正好碰上林月。
姑姑拉著林月的手,一口一個月月,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
陳辰也全程圍著林月轉,問這問那,笑得眼睛都彎了。
范麗麗坐在一旁,像個多餘的。
她也是表妹啊。
憑什麼陳辰對林月那麼上心,對她這個正經表妹,反倒客客氣氣,像是隔著一層?
她也說不上來這是嫉妒還是委屈,反正那頓飯,她吃得沒滋沒味。
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進來的。
「喂,哪位?」
「麗麗,是我,唐晶晶。」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溫柔柔,「上周在你姑姑家見過一面,還記得我嗎?」
范麗麗想起來,那天唐晶晶也在,穿得光鮮亮麗,正陪著姑姑說話,一口一個阿姨,別提多親熱。
「記得記得。」
她坐直了身子,「唐小姐,您找我有事?」
「沒什麼大事。」
唐晶晶笑道,
「聽說你最近在找工作,正好我這兒有個機會,想跟你聊聊。」
「明天下午,你們公司樓下咖啡廳,方便嗎?」
「方便,方便。」
掛了電話,范麗麗對著鏡子看了半天。
她想不通,唐家的小姐,怎麼忽然對她這麼上心。
第二天下午,范麗麗提前到了咖啡廳。
唐晶晶準時出現,一身米白色的套裝,妝容精緻,往那兒一坐,氣質就壓人一頭。
兩人寒暄了幾句,唐晶晶忽然話鋒一轉:
「麗麗,你表哥陳辰,最近是不是在忙個大項目?」
「好像是吧。」
「他一向忙,我也不太清楚。」
「我聽說,他投了個儲能項目,跟沈氏合作的。」
唐晶晶端起咖啡,慢悠悠道,「我還聽說,那項目是林月牽的線。」
范麗麗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緊。
「你表哥對林月,可真上心。」
唐晶晶像是沒看見她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下去,
「什麼好事都帶著她,不知道的,還以為林月才是他親妹妹呢。」
范麗麗沒接話。
「其實我挺好奇的。」
唐晶晶放下杯子,看著她,
「你也是他表妹,怎麼他反倒跟林月更親近?」
這句話,像一根針,正正扎在范麗麗心口。
她抿了抿嘴:
「林月姐會來事,我不如她。」
「你哪是不如她。」
唐晶晶笑了,
「你是不肯放低身段去哄人。」
「可你想想,你表哥那樣的人,身邊圍著的都是會說話的,誰還記得你這個悶頭表妹?」
范麗麗低著頭,沒說話。
唐晶晶看著她,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再不往前湊湊,你表哥那點心思,可就全讓林月一個人占了。」
范麗麗心裡那點酸,被這句話撩得直冒泡。
她想起吃飯的時候,林月坐在陳辰旁邊,兩人有說有笑的樣子,還有之前陳辰帶她出國。
憑什麼?
「麗麗,我也不跟你繞彎子。」
唐晶晶看著她,開門見山,
「我想跟你表哥合作一個項目,可他防備心重,一直不鬆口。」
「你是他表妹,要是能幫我搭個線,讓我先了解一下他的情況,合作談成了,對你表哥也是好事。」
「到時候,你表哥自然也會記你一份情。」
范麗麗心裡一緊:
「唐小姐,您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
「你表哥書房裡,有一本藍色封皮的文件夾,是他這兩年投資項目的明細。」
「你找個機會,拍下來發給我就行。」
「我拿到手,就能擬一份讓他心動的合作方案。」
「你想想,這事要是辦成了,你表哥是不是得高看你一眼?」
范麗麗沉默了很久。
咖啡廳里放著輕柔的音樂,襯得這份沉默格外長。
她心裡那桿秤,晃來晃去。
替唐晶晶辦事,去偷表哥的東西,這事聽著就不光彩。
可唐晶晶那句「你表哥對林月可比對你上心」,又像是魚鉤上的餌,勾得她心裡發癢。
她太想被陳辰看見了。
她想讓那個從小就教她騎自行車的表哥看看,她范麗麗,也不是吃乾飯的。
「好。」
她聽見自己說,「我試試。」
唐晶晶滿意地笑了,又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推過去:
「這是唐氏人事的電話,事成之後,你打這個電話就行。」
「工作的事,我都安排好了。」
范麗麗看著那張名片,沒有立刻去接。
「唐小姐,您就為了跟我表哥合作,費這麼大勁?」
「做生意嘛,總要知己知彼。」
唐晶晶笑得很自然,「你放心,我不會害他。」
范麗麗把名片收進包里,沒有再多問。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心神不寧。
她對這個表哥,其實從來沒怨過。
她只是看不慣林月。
憑什麼她一來,就把自己比下去了?
那張名片在包里躺著,像塊燒紅的鐵,硌得她心慌。
另一邊的陳辰坐在書房裡,翻著手機里的相冊。
他翻到一張照片,是上個月拍的,書房裡的文件櫃。
當時他只是隨手一拍,想記一下文件的擺放位置。
現在放大一看,他眉頭皺了起來。
柜子第三層,那本藍色封皮的文件夾,角度好像偏了一點。
他正盯著照片出神,手機響了,是他姑姑。
「辰辰啊,你姑說看你什麼時候有空,一家人一起吃個飯。」
「姑姑?」
陳辰心裡一動,「她怎麼想起我來了?」
「說畢竟是親戚,多走動走動。」
陳辰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放下手機,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范麗麗跟他家往來一向不多,怎麼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又是打電話,又是問行程?
又翻到書房的那張照片,有了個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