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辰辦事，向來利落。
說做餌，第二天就把東西做好了。
他找了一本一模一樣的藍色文件夾，把真實的投資明細抽出來，換上一份改動過的。
真真假假摻在一起，數額上調了三成，又添了兩個並不存在的項目。
做得跟原版幾乎無差，連紙張做舊的感覺都有幾分像。
「像不像？」他問林月。
林月翻了兩頁，笑了：
「像，要不是我知道底細，怕是也分不出來。」
「那就行。」
陳辰把文件夾放回書房的柜子里，擺得端端正正。
「麗麗那邊，說好了？」
「說好了。」
「她答應配合我們演這齣戲，放心吧，人家說了，還是在乎你的。」
「她真沒打算出賣我？」
陳辰有點不確定了，畢竟她可是有黑歷史在的。
林月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好啦，她啊，心不壞，就是有點嫉妒唄，嫉妒我這個表妹占了她那個表妹的位置了，這是找存在感呢。」
「說起來，這事，你也有點責任，誰讓你沒有一碗水端平？」
「我？」
陳辰愣住了，他想了下，怎麼說呢，其實在他心裡，林月這個表妹的位置，確實很高。
「這也不能怪我，說起來，你的位置確實比她高些。」
林月有點不可置信的抬頭，沒想到陳辰會把話說的這麼直白。
「你也不用看我，我這說的是實話，不說我了，就是在我爸媽那邊，你的位置也很重要。」
林月沒有接話，陳辰繼續說道，
「其實吧，怎麼說呢，有用的人，總是比普通人多幾分關注和好感。」
「雖然很殘酷，但這就是真理。」
林月還是沒接話。
她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可她也知道，陳辰說的是實話。
這世上，位置從來都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讓的。
「這話，你也就跟我說說。」她終於開口，「在麗麗面前，可別這麼直白。」
「我又不傻。」陳辰笑了，「她那邊，還是要謝謝你。」
「謝什麼。」林月道，「都是一家人。」
兩天後，范麗麗來了。
她是跟著姑姑一起來的，說是給陳辰送點家裡的醬菜。
陳辰心裡門兒清，面上卻不動聲色，笑著把人迎進門，招呼她們喝茶。
「辰辰，你這書房收拾得真利索。」姑姑環顧一圈，誇了一句。
「亂著呢。」陳辰笑道，「您坐，我去給您泡茶。」
他轉身進了廚房，餘光瞥見范麗麗的目光，往書房的方向飄了一下。
泡茶回來，姑姑正跟范麗麗說著話。
陳辰陪著聊了一會兒，又藉口接個電話，上了樓。
他站在樓梯拐角，看見范麗麗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前後不過三分鐘，她就出來了，臉上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笑。
陳辰站在樓上，看著她的背影，沒有說話。
麗麗，好樣的。
當天晚上，唐晶晶約范麗麗在一家商場的地下停車場見了面。
范麗麗鑽進她的車，把手機遞過去：
「都拍到了。」
唐晶晶接過手機，翻看著那些照片，唇角慢慢勾起一點弧度：
「不錯，麗麗，你辦事，我放心。」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又添了一句：
「唐氏那邊的崗位，下周就能去報到。」
范麗麗低著頭，聲音有些發緊：「唐小姐，這事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能有什麼問題？」
唐晶晶笑著看她，
「你只是去你表哥家坐了一趟，拍了點東西。就算將來有人問起來，跟你，又有什麼關係？」
范麗麗想了想，點了點頭，推開車門走了。
她走後，唐晶晶坐在車裡，又翻了一遍那些照片。
確認無誤，她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接得很快。
「賀總，東西到手了。」
「確認過了？」
「是他表妹親手拍的，錯不了。」
唐晶晶的聲音帶著一點邀功的意味，「陳辰這兩年投的項目，數額、去向，全在這兒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很好。辛苦你了。」
「賀總客氣。」
唐晶晶笑道，「那您答應我的事？」
「放心。」
「該給你的，一樣不會少。」
「不過，」
他頓了頓，「這事，到此為止。你別再往陳辰那邊伸手了。」
「明白。」唐晶晶應道。
掛了電話，唐晶晶把手機里的照片備份好，發動車子，駛出了停車場。
她沒注意到，斜對面那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裡，有人舉著手機，拍下了整個過程。
第二天，老茶館。
陳辰把一段視頻推到林月面前：
「昨晚，唐晶晶在停車場見了一個人。麗麗把東西交給她之後，她打了個電話。」
「她叫對方，賀總。」
林月點開視頻，看了兩遍。
停車場的光線昏暗，只能看清唐晶晶的側臉，電話那頭的人，連影子都拍不到。
「賀總？」她皺眉，「圈裡姓賀的，有誰？」
「我查了。」
「商圈裡，姓賀的有頭有臉的，就兩家。可這兩家，跟唐家、跟咱們，都沒什麼交集。」
「那就怪了。」
「一個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勁，摸你的底？」
「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唐晶晶拿了人情，替一個圈外姓賀的辦事，她圖什麼？」
林月沉默了一會兒。
「你那份假底牌，她交上去了？」
「交上去了。」
「我的人看著的，照片發過去，一個多小時，她就打了那個電話。」
「那就等。」
「她背後的人，拿到你的底牌，總會有所動作。他動得越多，露得越多。」
「嗯。」陳辰點頭，「我倒要看看，這位賀總，能沉住幾天氣。」
林月端起茶杯，看著窗外。
初夏的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
她忽然覺得，唐晶晶這個名字，恐怕很快就要從這盤棋上被替換下去了。
而她背後那個還沒露臉的人，才是真正要交手的那一個。
她端起茶杯，看著杯里沉浮的茶葉，在心裡記下了兩個字：
賀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