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把下午茶的地方，定在頤和路一家甜品店。
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桌上的梔子花開得雪白。
范麗麗到的時候，林月已經在了，正翻著菜單。
看見她進來，林月笑著招了招手：「麗麗，這邊。」
范麗麗猶豫了一下，才走過來坐下。
她今天穿得很普通，一件白T恤，一條牛仔褲，跟林月那身素淨的裙子一比，顯得有點侷促。
「林月姐。」她叫了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喝什麼？這家的楊枝甘露不錯。」
林月把菜單遞過去，「還有提拉米蘇，他們家的招牌。」
「都行。」范麗麗低著頭，「您看著點。」
林月點了兩份甜品兩杯茶，等服務生走了，才笑著看她：
「麗麗，你是不是有點怕我？」
范麗麗一愣：「沒有。」
「那就好。」
「我還怕我這個表姐，在你眼裡跟洪水猛獸似的。」
「我哥總跟我誇你。」
范麗麗悶聲道，「說你眼光好，腦子清楚，做生意是一把好手。」
「他那是抬舉我。」
林月笑了，「其實他私下也跟我誇你，說麗麗性子直，認死理，是她們家難得實誠的孩子。」
范麗麗一愣：「他真這麼說？」
「我騙你做什麼。」
「你哥那個人，嘴上不說，心裡都有數。」
「你不是表姐。」
范麗麗脫口而出，又覺得這話有點沖，聲音低下去，「你是我哥的表妹，不是我表姐。」
「你說得對。」
林月也不惱，「說起來，咱倆都是陳辰的表妹，平輩。」
范麗麗沒接話。
甜品上來了，兩人慢慢吃著。
林月也不急著說正事，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
「聽姑姑說，你在城東那家公司做行政？」
「嗯。」范麗麗點頭，「做了兩年了。」
「做得開心嗎？」
「還行吧。」
「就是沒什麼意思，整天不是整理文件，就是安排會議。」
「那想不想換個地方？」林月問。
范麗麗捏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想起唐晶晶那張名片，想起那句「工作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心裡忽然有點發虛。
「還沒想好。」她低下頭，「再說吧。」
林月看著她的反應，心裡那點猜測，又落實了幾分。
她放下杯子，忽然道：
「麗麗，其實今天找你，是有件事想問你。」
范麗麗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你表哥書房裡那本藍色封皮的文件夾，上周是不是有人動過？」
范麗麗的臉，刷地白了。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月沒有逼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她，聲音溫和：
「麗麗，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就是想告訴你，你要是真做了什麼，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范麗麗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帶著一點抖：
「林月姐，我，我答應了一個人。」
「唐晶晶？」林月問。
范麗麗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猜的。」
「她最近跟你姑姑家走得近，又跟你見過面，你表哥的事，除了她，還能有誰。」
范麗麗咬著嘴唇，半天，才小聲說：
「她讓我去我哥書房，拍那本文件夾里的東西。」
「她說，她想跟我哥合作，要先了解他的情況，讓我幫她牽個線。」
「她還說，我哥對你好，對我不好，讓我爭口氣。」
她越說越小聲，最後幾乎帶著哭腔：
「林月姐，我知道這事不對，可我一時鬼迷心竅，就答應了。」
「但是，」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我沒打算真的去做。」
「我哥和我們家的關係還算不錯，我怎麼能偷他的東西？」
「我那天去他家，我雖然去了，但是最終我還是沒拍。」
林月看著她，心裡那塊石頭，悄悄落了地。
她看人，一向准。
范麗麗這姑娘，心不壞。
她只是太想被陳辰看見了，又偏偏看不慣自己這個「後來居上」的表妹。
她跟唐晶晶，從來不是一路人。
「麗麗，我相信你。」
范麗麗愣住了，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你要是真存了壞心，不會這麼老實交代。」
「你只是被人利用了，一時想岔了路。」
「可我還是答應了她。」范麗麗低下頭，「我還收了她的名片。」
「那又怎樣？」
林月笑了，「你收了名片，可你不是沒拍。」
范麗麗被這句話說得，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她低頭擦眼淚，又覺得在林月面前哭有點丟人，別過臉去，悶聲道：
「林月姐，我是不是特傻？被人家幾句話就騙得團團轉。」
「不傻。」
林月遞了張紙巾給她，「誰還沒被人騙過幾回，重要的是，想明白自己在乎什麼。」
范麗麗接過紙巾，擤了擤鼻子：
「我在乎和表哥一家的關係。」
「我們雖然見的不多，但是我知道我媽還是很想這個哥哥的，過節的時候總會念叨。」
「我知道。」
「你對陳辰，從來沒怨過，你就是氣不過，我這個表妹，怎麼就把你比下去了。」
范麗麗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林月想了想，忽然道：
「麗麗，你要是信我，咱們演一齣戲，怎麼樣？」
「演戲？」
「唐晶晶不是以為你會幫她嗎？」
「那你就『幫』她。」
「你表哥那邊，我會安排好，你從書房拿走的東西，會是我和你哥想讓她看到的東西。」
「她以為她拿到了你哥的底牌，其實拿到的是我們遞過去的餌。」
范麗麗聽懂了，眼睛慢慢亮起來：
「你是說，將計就計？」
「聰明。」林月笑了。
范麗麗猶豫了一下：「可萬一她發現是我騙她呢？」
「有我和你哥在，她發現不了。」
「而且，這一次，是你自己把路走回來了。」
范麗麗沉默了一會兒，用力點了點頭：
「好，我干。」
「林月姐，謝謝你。」
林月笑著搖了搖頭：「謝什麼，都是一家人。」
「不過，」她看著范麗麗，「你心裡那點小彆扭，打算什麼時候放下？」
范麗麗被問得一愣，隨即別過臉去，小聲嘟囔：
「那得看你的表現了。」
林月被她逗笑了。
兩個表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來。
窗外的梔子花，開得正香。
兩個表妹，從今天起，算是把話說開了。
至於范麗麗心裡那點彆扭，林月不急。
日子還長，總會化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