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謝宴過去沒兩天,沈硯就提了回老宅的事。
「我爸說,家裡長輩上回見你,沒聊夠。」
他在電話里道,「這周末回去,你陪我一道。」
林月應了。
上回她登門,還是初夏的事。
那時候她提著大包小包,頭一回見沈家長輩,面上鎮定,心裡多少有些打鼓。
如今再去,已經熟門熟路了。
周六一早,沈硯來接她。
林月還是備了東西,程宇列的清單她一直留著。
沈父胃不好,她讓茶莊包了老白茶。
沈母愛侍弄花草,她托人挑了兩盆墨蘭,葉子油亮,開得正好。
「上回就說讓你別帶東西。」沈硯看她往後備箱放東西,笑了。
「上回是上回。」林月把花盆擺穩,「禮數這東西,不能因為熟了就不講。」
「行,你最有理。」沈硯替她關上車門,
「不過,今天別光顧著禮數,也跟我說說,答謝宴那天,孫禮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林月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
「你不是都聽見了嗎?他說,我這關係網比投資還漂亮。」
「他這是話裡有話。」沈硯發動車子,「他盯上你了。」
「我知道。」林月看著窗外,「他要是不盯上我,我才奇怪。」
「程宇那邊說,孫禮這兩天,在查你的底。」
沈硯的目光落在前方,「從你去年投的那些項目,一路查到林家。」
林月笑了:「我有什麼好查的。林家的姑娘,光明正大。」
「查你,我不怕。」
沈硯握著方向盤,聲音沉了沉,「我怕他查著查著,動了別的心思。」
「他能動什麼心思?」林月挑眉,「還能把我綁了不成?」
「他那種人,什麼都能做出來。」
沈硯的聲音沉下來,「下周我讓程宇多派兩個人跟著你。」
「別。」林月搖頭,「你派人在我身邊晃,他反而更起疑。」
「我該幹嘛幹嘛,他反倒拿不準我。」
沈硯沉默了一會兒:
「那行,不派人。但你答應我,有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林月應得乾脆。
車子拐進梧桐道,老宅的院牆在樹影里露出來。
還沒停穩,院門就開了。
沈母迎出來,還是那件墨綠色的旗袍,看見林月,笑著一把拉住她的手:
「月月來了,快進來。」
「上回你說愛吃那家的綠豆糕,我特意讓人買了,還熱著呢。」
「阿姨記性真好。」
林月把綠豆糕和蘭花遞過去,
「給您帶了兩盆墨蘭,上回您說那盆養得好,我就又尋了兩盆。」
「你這孩子,上回就說別帶了。」
沈母嗔她,眼裡卻都是笑,
「快進去,二爺爺在院子裡下棋,念叨你好幾回了。」
院子裡,二爺爺正對著棋盤皺眉。
見林月進來,他招招手:
「月月來得正好,替我看看這盤棋,這步該往哪兒走。」
林月走過去,看了兩眼,指了一處:「這兒。」
二爺爺一拍大腿:
「好小子,跟我想的一樣。」
「你這丫頭,不僅人聰明,棋也看得明白。」
「二爺爺教得好。」
「那是。」二爺爺捋著鬍子,得意得很。
沈硯在旁邊看著,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媽說過,林月這個人,走到哪兒,都能讓人待見。
他原先不信。
如今他信了。
飯桌上,長輩們照例要打趣沈硯。
三姑婆夾了一筷子菜放林月碗裡:
「月月,你可得看緊他。」
「硯硯這小子,過年的時候和你發消息,守歲都沒怎麼和我們聊天,我還是頭一回見他那樣。」
「三姑婆,您就別揭我底了。」沈硯無奈。
「揭你怎麼了?」
三姑婆理直氣壯,「讓月月知道知道,她是有多招人稀罕。」
一屋子人都笑了。
林月也笑,笑著笑著,心裡那點沉甸甸的東西,好像也輕了一些。
飯後,沈父照例把林月叫進書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孫家那個老二,我聽說,跟你有些過節?」
林月的心,輕輕提了一下。
她沒想到沈父會提這個。
「是有些。」
她沒有隱瞞,「他跟我表哥陳辰,有些舊帳。」
「連帶著,也盯上了我。」
「他的事,我聽說了。」
沈父放下茶杯,「在國外躲了幾年,回來就想攪風攪雨。」
「他那點心思,看得明白的人,不止我一個。」
沈父看著她,語氣鄭重,
「你的事,我不問細節。你想做什麼,只管放手去做。」
「沈家的媳婦,天塌下來,有沈家頂著。」
林月握著茶杯,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謝謝叔叔。」她輕聲道。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沈父擺擺手,「去吧,硯硯該等急了。」
從書房出來,沈硯果然等在廊下。
「我爸跟你說什麼了?」
林月豎起兩根手指,
「一件是年底定日子,一件是,讓我放手去做。」
沈硯愣了愣,隨即笑了:
「我爸這是,把你當自家閨女看了。」
「嗯。」林月看著廊下的燈籠,「我知道。」
她抬起頭,看著廊下掛著的燈籠,傍晚的光從院子裡的老樹上篩下來,落了一地碎金。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走夜路。
回程的路上,林月的手機響個不停。
是羅莉。
「林月!聽說你又去沈家了!」
羅莉的聲音大得驚人,
「裴七七在群里說的,她說二爺爺又誇你了,說你棋下得好!」
「你消息怎麼這麼快。」林月把手機拿遠了些。
「七七說了,二爺爺逢人就夸,說沈家這媳婦,棋藝了得,人又周正。」
羅莉嘖嘖感嘆,「你這哪是去串門,你這是去收服全家了。」
「行了行了。」林月哭笑不得,「回頭請你吃飯,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羅莉滿意地掛了電話。
林月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沈硯側過頭看她:「羅莉?」
「嗯。」林月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她說,我在沈家的聲望,已經超過你了。」
「那不挺好。」沈硯笑了,「以後沈家大事小事,聽你的。」
「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林月別過臉去,耳根卻悄悄紅了。
林月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忽然道:
「沈硯,孫禮那邊,我不打算坐以待斃了。」
「嗯?」沈硯看了她一眼。
「陳辰那個餌,已經放下去了。」
林月看著窗外流動的燈火,「他要是咬,我們就收網。」
「你布你的局。」沈硯握著方向盤,「我兜底。」
林月彎起眼睛:「好。」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
林月洗漱完,靠在床頭,手機亮了一下。
是程宇的消息。
「林小姐,唐晶晶那邊,第一批記錄已經發過來了。」
「通話錄音,消息截圖,都有。」
「另外,孫禮在海外有一筆資金,走的是孫氏國內一家供應商的帳。」
「那家供應商是空殼,法人掛的是個不相干的人。」
「時間點,跟孫靜簽字的那批文件,對得上。」
林月看著屏幕,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了下去。
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