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鼓樓那家私房菜。
林月到的時候,唐晶晶已經在了。
包間裡只開了一盞燈,光線柔柔的,桌上擺著兩杯茶。
「來了。」唐晶晶站起來,「坐。」
林月在她對面坐下,打量了她一眼。
今天的唐晶晶,跟宴會上那個滴水不漏的唐家大小姐不太一樣。
妝還是精緻的,可眼底那點疲色,藏不住。
「孫總最近很忙?」林月端起茶,隨口問了一句。
唐晶晶笑了笑,沒有接話。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林月,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孫禮的事,你知道多少?」
林月端著茶杯,沒有立刻回答。
「你知道他為什麼回來嗎?」
唐晶晶的聲音放低了些,「你知道他在國外那些年,都在做什麼嗎?」
「知道一點。」
林月放下杯子,「他回來,是衝著羅斌和陳辰來的。他在國外,搭了一家殼公司,姓賀,他媽的姓。」
唐晶晶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果然都知道。」
她低聲道,「那你知不知道,他讓我辦的那些事,哪一件是乾淨的?」
「知道。」林月看著她,「截陳辰的局,打聽我的底,還有,讓孫靜簽字。」
唐晶晶猛地抬起頭,對上林月的眼睛。
「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孫靜簽的那些文件,我讓人拍過照片。」
林月把茶杯放下,抬眼看她,
「她簽一筆,你經手一筆,孫禮落袋一筆。你們三個人,一台戲。」
包間裡安靜下來。
唐晶晶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你既然都知道,那你也該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
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
「孫禮答應給唐氏的錢,到現在一分沒到。他讓我辦的事,一件比一件出格。」
「我要是再跟著他走下去,等著我的,就是孫靜的位置。」
「什麼位置?」林月明知故問。
「替罪羊的位置。」
唐晶晶一字一頓,
「他跟我說話的時候,親口說的。有靜兒在前面頂著,你怕什麼。」
「他連自己的親妹妹都算計,我一個外人,他還能手軟?」
林月聽著,沒有說話。
她看著唐晶晶,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聰明是真的聰明,可也真的,走到絕路了。
「你想抽身?」
「我想抽身。」
唐晶晶看著她,「可我抽不乾淨。我經手的事,件件都留著我的名字。」
「那要看你怎麼抽。」
林月端起茶杯,「你經手的那些事,是孫禮讓你辦的。證據在你手裡,話怎麼說,事怎麼圓,都在你。」
唐晶晶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想要什麼?」她問。
「我想要孫禮,再也回不來。」
林月把杯子放下,
「他這個人,記仇,偏執,認定了的東西,一定要弄到手。他不倒,羅斌和陳辰就一天不得安生,我也一樣。」
「你能給我什麼?」唐晶晶攥著茶杯。
「唐氏的錢。」
林月靠在椅背上,「我能想辦法。我手上有項目,有資金,也有路子。你抽身之後,唐氏那邊,我幫你接上。」
唐晶晶攥著茶杯,指節泛白。
「那你圖什麼?」她問。
「圖個清靜。」
林月語氣平平,「圖他孫禮,別再來煩我們。」
包間裡又安靜下來。
窗外的蟬鳴,一聲接一聲。
唐晶晶終於開口:「你想讓我做什麼?」
「你經手的事,孫禮是怎麼指示你的,一樁一樁,留下記錄。」
林月向前傾了傾身,「電話錄音,消息記錄,簽字文件,你能留多少,留多少。」
「你要我出賣他。」唐晶晶的目光落下來。
「不是出賣。」
林月搖頭,「是自保。你留著那些東西,孫禮就不敢動你。你要是乾乾淨淨地抽身,他才真敢往死里踩你。」
「你信我?」唐晶晶看著她,「你就不怕我是孫禮派來釣你的?」
「怕。」林月坦然道,「所以我要先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今天來找我,孫禮知不知道?」
唐晶晶一愣:「他不知道。」
林月看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那你怎麼解釋,我今天出門的時候,看見孫禮的人,在你樓下?」
唐晶晶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確定?」她問。
「程宇的人親眼看見的。」
林月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你從孫氏出來,就一直有人跟著你。你們見面的消息,他今天下午就知道了。」
唐晶晶坐在那裡,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她以為她瞞過了孫禮。
她以為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可原來,連這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了。」
她喃喃道,「他讓人跟著我,卻一個字都不說。他是在等,等我反,還是等我自己跳回去?」
「他在等你自己選。」
林月豎起一根手指,「你選反,他有後手收拾你。你選回去,他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繼續用你。」
「直到你沒了用處。」
唐晶晶閉上眼,好一會兒,才重新睜開。
「我選反。」她道,「這一次,我自己選。」
「好。」林月點頭。
「那從今天起,你經手的每一件事,都給我留底。孫禮那邊,你照常應付,別讓他看出破綻。」
「行。」唐晶晶拉開門,回頭看了林月一眼。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住:「林月,我問你一句實話。」
「你說。」
「你對付他,有把握嗎?」
唐晶晶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他這個人,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他簡不簡單,我不管。」林月看著窗外,「我只知道,他回來得越急,破綻越多。」
「他以為自己算無遺策。」
她看著窗外,「可他漏算了你會反,漏算了孫靜會醒,還漏算了,陳辰的餅,是故意讓他截的。」
唐晶晶站在門口,怔了怔。
「那塊餅,是你們故意放出來的?」唐晶晶的腳步頓住。
「你猜。」林月笑了。
三天後,孫氏辦了一場答謝宴,名義是慶祝孫禮回國,實際上,是給全圈子看的。
林月陪沈硯出席。
她穿了條月白色的長裙,站在沈硯身邊,安安靜靜的,卻引了不少目光。
孫禮端著酒杯,穿過人群,走到他們面前。
「沈總,久仰。」
他舉杯,又看向林月,
「這位就是林小姐吧?聽說你是陳辰的表妹,羅斌的朋友,還是沈氏最大的個人股東。」
他笑了笑:「你這關係網,比你的投資還漂亮。」
「孫總過獎。」
林月不慌不忙,也舉起杯,
「關係網再漂亮,也得自己站得穩才行。孫總離開幾年,這裡變了很多,您得慢慢適應。」
孫禮眼裡的笑意,淡了一分。
「是嗎?」他道,「那就借林小姐吉言了。」
他舉杯,跟林月碰了一下,轉身走了。
林月看著他的背影,放下酒杯。
沈硯在旁,低聲問:「怎麼樣?」
「不怎麼樣。」林月收回視線,「他比我想的,沉得住氣。」
「沉得住氣的人,才難對付。」沈硯接過話。
「難對付,也得對付。」林月看著孫禮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盯上我了。」
「嗯。」沈硯握住她的手,「那讓他盯。」
林月抬起頭,看他:「你不怕?」
「怕什麼。」沈硯反手扣住她的手指,「他盯得越緊,越看不清腳下。」
林月忍不住笑了。
他把她的話,原樣還給了她。
宴會散場,沈硯送林月回家。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一路後退。
林月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還在轉著今天的事。
唐晶晶,孫靜,孫禮。
三顆子,她落了兩顆。
剩下那一顆,在孫禮自己手裡。
「想什麼呢?」沈硯問。
「在想,孫禮下一步,會往哪兒走。」林月側過頭。
「他下一步,不是沖你。」
沈硯目視前方,「他今天看了你三回,每回都在看你身邊的陳辰在哪。」
林月一愣,順著他的話想了想,心裡漸漸透亮。
孫禮盯上的是她,可他要動手的,還是陳辰。
她是他釣陳辰的餌。
沈硯握著方向盤,忽然道:「餌,也有餌的走法。」
「你想當餌?」林月問。
「不是我。」沈硯轉過頭,看著她,「是你。」
「那我也不怕。」林月彎起眼睛,「反正,背後有你。」
沈硯笑了,笑意一直漫到眼底。
「嗯。」他道,「你只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