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辰要談儲能大單的消息，很快就放了出來。
消息是羅斌先帶起來的，說他親眼看見陳辰陪車企的人吃飯，席間聊的是三年期的電池包供應。
沒過兩天，圈子裡又添了新版本，說陳辰那單子已經過了初篩，就差臨門一腳。
傳到孫禮耳朵里的時候，已經是有鼻子有眼了。
羅斌在電話里嘖嘖稱奇：
「你放風的水平，比搞傳銷的還高。」
「這叫造勢。」
陳辰在那頭笑，「你那邊也幫襯兩句，別讓人家覺得我在唱空城計。」
「放心，我讓人說了，說是親眼看見陳辰陪車企的人吃飯，相談甚歡。」
「傳得越真，他越容易信。」
陳辰在電話那頭笑，
「等唐晶晶那邊把消息遞過去，孫禮就該坐不住了。」
林月聽著他們在電話里一來一回，沒插話。
她清楚，餌已經放下去了。
現在就看，孫禮咬不咬。
周五下午，孫禮的辦公室里，唐晶晶再次到訪。
「孫總，陳辰那個單子，我讓人摸過了。」
她把手裡的資料放到桌上，
「確實是在跟車企談，招標已經過了初篩，他在備選名單里。」
「資金呢？」孫禮問。
「缺。」
唐晶晶翻著資料，
「這單要墊的資金不小，光保證金就是一大筆。」
「陳辰那邊，帳上吃緊，正到處找錢。」
孫禮拿起資料，翻了兩頁，又放下。
「他找錢，找的是誰？」
「聽說在接觸幾家投資機構。」
唐晶晶抬眼，「還有，他跟沈氏那邊，好像也通了氣。」
「沈氏？」
孫禮的動作停了一下，「沈硯要給他投錢？」
「這倒沒有。」
唐晶晶搖頭，「林月跟陳辰是表兄妹，說不定會牽線。」
孫禮沉默了一會兒。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他找錢，找誰不好，非找林月。」
「那這單，咱們還截嗎？」唐晶晶問。
「截。」
孫禮放下茶杯，
「為什麼不能截？他找錢，我們出錢。他缺的是資金，我們有的是資金。」
「孫總，這筆資金，走哪邊的帳？」
唐晶晶試探著問了一句。
孫禮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
「這個你不用管。你只管把陳辰那邊的底，摸清楚。」
「好。」唐晶晶把資料收好。
出了門，她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
孫禮要用錢了。
他會用哪邊的錢？
她想起林月說的那句：他只要一動，就能抓住他的尾巴。
她不知道林月布了多大的局，可她知道，孫禮這一腳踩下去，未必踩得踏實。
她自己也一樣。
回到車上，唐晶晶發了一條消息。
發完，她刪掉記錄，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孫禮那邊，卻沒有完全閒著。
他叫來助理：
「那個儲能單子，不光是唐晶晶那條線。」
「你另外找人，去車企那邊核實一下，陳辰到底進沒進備選名單。」
「多一個人，就多一雙眼睛。」
孫禮補了一句，
「唐晶晶那，聰明是聰明，可到底跟我不是一條心。」
助理應了一聲，記下了。
「另外，查一查，那家車企最近有沒有對外招標的公告。」
「孫總是信不過唐小姐？」助理問。
「不是信不過。」
孫禮把玩著手裡的鋼筆，「是雙線核實，穩妥。」
周六，孫禮的人從車企那邊傳回消息：
陳辰確實在備選名單里，而且車企那邊，已經開始走內部流程了。
孫禮聽完，放下鋼筆，心情不錯。
「那就好。」
「既然是真的，那就動手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是那家空殼供應商的名字。
用誰的錢，從哪條路走，他已經在心裡過了一遍。
周一下午，孫氏財務總監被叫進辦公室。
孫禮交給他一份指令：
「這筆錢，走供應商的帳，分三筆轉出去。」
「三天內辦完。」
財務總監看了一眼金額，倒吸一口涼氣：
「孫總，這筆錢，數額不小。」
「帳上要是動了，審計那邊不好交代。」
「審計那邊，有我。」
孫禮打斷他，
「你就說，是供應商的往來款，合同日期我都讓人補好了。」
「不該問的別問。」孫禮語氣溫和，「照辦就是。」
「是。」
財務總監出去之後，孫禮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截下這單，陳辰那口氣，就徹底堵回去了。
他拿起手機，給唐晶晶發了一條消息：
「那單子，可以談了。」
「你牽線，我跟陳辰見一面。」
發完，他放下手機，心情難得地好。
他甚至想，等這單定下來，要不要給老爺子打個電話，說說這單生意。
轉念一想，又放下了。
等塵埃落定，再說不遲。
到時候，孫氏上下，就再沒有人敢說他是靠老爺子起家的了。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林月的手機也亮了一下。
是程宇的消息：
【林小姐，孫氏那邊動了。】
【今天上午，孫禮簽了一份轉帳指令，走的是那家空殼供應商的帳，金額對得上。】
【銀行那邊的記錄，已經拿到了。】
林月看著屏幕，慢慢彎起嘴角。
魚，咬鉤了。
她給陳辰回了一條，
【孫禮要見你。】
【見面的時候，態度放軟一點，讓他以為你急需要這筆錢。】
陳辰回得很快，
【放心，我這演技，拿過獎的。】
林月看著這條消息，忍不住笑了。
可她的笑意，沒有維持太久。
傍晚，程宇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小姐，有個情況。」
「說。」
「孫禮那邊，除了唐晶晶那條線，還派了人去查那個單子的底。」
程宇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查了車企的招標公告。」
林月心裡一沉：「他查到了什麼？」
「公告是真的，備選名單也是真的。」
程宇頓了頓，
「但他讓人核實的那天，正好趕上車企採購部換了負責人。」
「現在那份名單，被壓住了，還沒最終定。」
「你的意思是，他查到的那份名單，不是最新的？」林月慢慢問。
「對。」
程宇的聲音沉下來，
「他信了那份舊的。」
「可要是讓他知道名單被壓住了，單子還沒定，他就會起疑。」
林月握著手機，腦子裡飛快地轉。
孫禮派了雙線。
唐晶晶這條線，是他故意留著看的。
他真正信的，是自己另派的那條線。
「他查到的名單，是舊的。」
林月重複了一遍，「那他什麼時候會知道真相？」
「不好說。」
程宇想了想，
「車企那邊流程慢，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去提。」
「但拖久了，紙包不住火。」
「多久？」林月問。
「短則十天，長則一個月。」程宇給了個數。
「夠了。」林月握著手機，「十天，夠我們把網收完。」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孫禮動了那筆錢。
他以為他在截陳辰的局。
可他不知道，他動的那筆錢，才是他真正的死穴。
只是，孫禮不是傻子。
他雙線核實，說明他誰也不信。
這樣的人，一旦發現名單是舊的，第一反應，不是懷疑陳辰，而是懷疑唐晶晶。
唐晶晶，是這盤棋里，最險的一顆子。
她自己，未必想不到這一點。
可她想得到，也還是選了這條路。
那就是她自己想明白了。
她拿起手機，給唐晶晶發了一條消息：
【他另外派了人。你那邊，注意安全。】
發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