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蘇老夫人的偏心,蘇夫人心中早有不滿。
梁雅自始至終安靜坐在蘇夫人身旁,微垂著頭一言不發。
只是在提及梁家時,她微微抬眸,會看蘇婉儀兩眼。
以前,蘇夫人常常會拿梁雅與蘇婉儀做對比,更覺斤斤計較的蘇婉儀上不得台面。
蘇婉儀起先也會懷疑自己。
可祖母說,「若被護在身後,享受一切的是你,你會比她更恬靜溫雅。」
「沒有人護著你的時候,你就要學會替自己爭,不要讓她們得意,覺得你好欺負。」
「老夫人的確疼你。」蘇夫人道,「為了你,竟用蘇家功勳,請聖旨給你賜婚。」
「我雅兒都不曾有如此潑天福分。」
蘇家的功勳,自然該是屬於她親生女兒的。
當初,為了這樁婚事,蘇夫人與蘇老夫人鬧得不可開交,氣的老夫人連連吐血,若非蘇大人阻攔,老夫人怕是更早就要駕鶴西去。
如今再回憶,蘇婉儀依舊記憶猶新。
「怎麼,妹妹想做王妃?」她目光投向梁雅。
梁雅靦腆笑了笑,「我想一花一葉一相守,只緣一世系一人,若那人家境殷實,能護我一生耀眼尊貴,就更好不過了。」
蘇婉儀,「……」
這是她腦子第二次宕機,似被雷劈。
她怔怔看了梁雅好半晌,沒將那句「你是不是沒睡醒問出口。」
大白天的,怎竟說夢話。
梁雅聲音繼續響起,「我母親梁夫人說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重要的是兩情相悅,彼此忠誠。」
蘇夫人看著梁雅的目光,都是寵溺與驕傲。
「挺好。」蘇婉儀抿了口茶說。
耀眼尊貴四個字,就非尋常人家能給,世閥權貴,多是聯姻,得遇真心何其不易,一花一葉,更是難如登天。
但身為女子,蘇婉儀希望梁雅能有那樣的好運氣。
「姐姐,我聽說縉王就極其潔身自好,身邊從無女眷。」
「。」蘇婉儀面上鎮定自若,「外界確實如此說。」
梁雅目光投向了蘇夫人,蘇夫人嗔她一眼,對蘇婉儀道,「婉儀,如今你是辰王妃,也算是皇家人了,可否幫你妹妹引薦引薦。」
蘇婉儀甚至以為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誰?蕭沉縉?」
蘇夫人頷首,「你的婚事,本來該是屬於你妹妹的,如今她婚事在即,你多費些心,也是理所應當。」
「……」
所以,梁雅說的家境殷實,是蕭沉縉?
她要和蕭沉縉一花一葉?
梁雅咬唇笑了笑,「放眼京城,也就縉王束身自好,符合我的要求。」
「……」蘇婉儀與紅衣兩張震驚臉。
蘇婉儀道,「若是可以,我很願意和離,將這樁婚事還給梁雅。」
蘇夫人,「胡說什麼,皇家婚姻,豈能兒戲。」
「您也知曉皇家婚姻兒戲不得,我是做了辰王妃,不是做了寺廟裡的菩薩,柳枝條一甩,就能普度眾生。」
讓一個奪嫡的王爺一花一葉,她怎麼敢說出口?
梁雅那套理論說出來,嫻妃高低不賜個一丈紅?
蘇夫人不悅,「婉儀,蘇家畢竟養育了你,你替你妹妹費費心難道不應該嗎?」
「你如今是辰王妃,給弟弟做個媒,不是輕而易舉嗎。」
「……」蘇婉儀很想起身走人,不耐跟這兩個失心瘋繼續掰扯。
弟弟?她們當皇家是尋常百姓不成。
「辰王與縉王不和,嫻妃與淑妃在後宮,更是死敵。」
蘇夫人頷首,「我知曉,只是讓你牽個線而已,雅兒如此優秀,縉王只要見了雅兒,就定會心動的。」
蘇婉儀繼續沉默。
不是答應,而是無言以對。
蘇夫人繼續重複,「你畢竟占據了雅兒的婚事,就該還給她一個。」
蘇婉儀嫁去皇家做王妃,她親生女兒卻嫁的普普通通,蘇夫人捨不得。
蘇婉儀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皇子的聯姻,都關乎身後勢力,梁雅身後有蘇家,更有梁國公府,依梁國公府勢力,想嫁去皇家不是難事,你該直接尋梁夫人幫忙。」
梁家只要開口,不論是縉王還是鈺王,應都不會拒絕。
先前皇后就不止一次動過此心思,只是梁家忠於皇帝,不肯將女兒嫁予皇子,參與到奪嫡爭鬥中去。
後來,暴出梁雅不是真正的梁國公府嫡長女,各方才真正歇了心思。
梁家若肯主動,傾全族勢力人脈為嫁妝,嫻妃與中宮定不會拒絕。
蘇夫人微微蹙眉,「若行得通,也就輪不到你了。」
蘇婉儀挑眉,「梁夫人不是很疼她嗎?」
血脈只是一場緣分,養育方一世情深,是梁夫人當著她面,親口說的。
梁雅,「母親自是都順著我,只是父親他…不同意。」
蘇婉儀並不意外。
梁國公已經默許她嫁去了皇家,若再嫁養女,皇帝也絕不會答應。
國公府再昌盛,終究是臣。
皇帝怎會允許梁家出兩個皇子妃,動搖了國本。
只是她的身份,被梁蘇兩家捂得嚴實,蘇夫人不知,她的婚事上,真正出力的其實不是蘇老夫人,而是梁國公。
她以為所有人都不知她身份,殊不知,皇帝一清二楚。
梁國公都不敢沾手之事,蘇婉儀自然不會應允。
難免被蘇夫人含沙射影,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她也不耐煩次次和她掰扯,究竟是誰更吃虧,便只冷冷看著她,緘默不語。
午膳蘇夫人準備的還算隆重。
蘇大人在蕭沉風面前,恭敬卑微,陪著笑。
用完午膳,蕭沉風與蘇婉儀離開。
蘇夫人笑道,「婉儀,你放心,母親會讓雅兒時常去王府看你的。」
梁雅依舊安安靜靜,笑容極其得體。
蘇婉儀將手從蘇夫人手裡抽回來,回笑,「母親不必記掛,本妃在王府日子順遂,好的很。」
蕭沉風深邃目光掃過蘇夫人與蘇婉儀,命令車夫駕車。
蘇夫人只能跪下恭送。
待馬車離開,蘇府等人起身,蘇大人詢問,「雅兒的婚事,你與婉儀說了沒有,她怎麼說?」
蘇夫人,「她不樂意。」
蘇大人冷哼,「真是養了個白眼狼。」說完又責怪蘇夫人,「若非你待她淺薄,她怎會對蘇家一點感情都無。」
蘇夫人吶吶,「她與咱們不親,可老夫人畢竟養了她那麼多年,她生性涼薄,不知感恩,我能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