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您慢一些,等等妾身。」蘇婉儀提著裙擺,追到了茶樓雅間。
她臉頰微熱,呼吸有些凌亂,瞧見雅間中的人,笑盈盈站在了辰王身側。
「三弟呀,」她語氣詫異,「這兩位是…」
蕭沉縉正在喝茶,抬眸瞥她一眼,沒搭理她。
蘇婉儀笑容不減,不見尷尬。
穿杏黃色衣袍的男子起身,客氣拱手,「二哥,二嫂,倒是巧,竟會在此遇上。」
蘇婉儀自然認識他,「原是鈺王殿下,四弟有禮了。」
蕭沉鈺面容周正,目光安靜,沒有蕭沉風的狠戾,也沒有蕭沉縉的深沉。
他邀請二人入座。
蘇婉儀目光落在趙青舒身上,目露疑惑,「這位是皇室的哪位公主嗎,我初來乍到,認不全,三弟,四弟也不給我介紹介紹。」
蕭沉縉這回連眼神都沒投來。
蕭沉鈺,「是永安侯府的嫡次女,趙姑娘。」
蘇婉儀「哦」了一聲,「看她坐著不動,氣質卓然,我還以為是哪位公主呢,正想著是不是需要見個禮。」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蕭沉風蹙了蹙眉,不悅的目光看向蘇婉儀,
蘇婉儀一臉莫名,「夫君怎麼了,莫不是我說錯什麼話了?」
蕭沉風正欲開口,懶洋洋的聲音突然搶先一步,「順便再磕個頭,趙姑娘金貴,不比二嫂粗枝爛葉,擔得起。」
「……」
她怎麼就粗枝爛葉了??
「三哥說笑了。」蕭沉鈺道,「二嫂入了皇氏宗祠,便是皇家人。」
「趙姑娘,」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你失禮了。」
趙青舒穿淡青色長裙,膚白貌美,很是嬌俏,氣質婉約。
她站起身,垂著頭,「臣女參見辰王爺,辰王妃,方才一時走神,王爺王妃莫怪。」
細聽之下,聲音有幾分微顫。
蘇婉儀目光落在她掩在袖中,死死攥著的拳上。
上一世,她聲音比方才要嬌要媚,哭的悲愴,說只要她死了,她立即嫁給蕭沉風拜堂成親。
她站在她病榻前,居高臨下,讓她放心,她趙青舒絕不為妾。
多清高,錚錚傲骨,卻與人苟且。
「出門在外,何需如此多的規矩。」蕭沉風看向蘇婉儀,「你擺什麼王妃架子。」
他語氣極重。
蘇婉儀,「……」
說磕頭的是蕭沉縉,讓行禮的是蕭沉鈺。
沒用的東西,就會挑軟柿子捏,呸!!
她瑟縮了一下,低下頭,「妾身不敢,妾身只是好奇趙姑娘身份,問一句罷了。」
趙青舒直起身子,「辰王殿下,禮不可廢。」
二人目光相視,蕭沉風心痛至極,眸光觸及蕭沉鈺時,又瞬間變得陰鷙。
對蕭沉風無由來的責難,蕭沉鈺眉頭微蹙。
宮中傳言果然為實,可就算再怎麼不喜,也不當如此不顧正妃體面,
「二哥…」
他剛啟唇,卻被截斷,蕭沉縉挑著眉梢,淡淡而笑,「二哥平易近人,不若你跪下給趙姑娘磕一個?」
蕭沉鈺無奈,「三哥!」
對蕭沉縉那張嘴,他也是瞠目結舌。
蕭沉風與蕭沉縉四目相對,似有火花在空中噼里啪啦作響。
不論私下裡,還是朝堂上,二人爭鬥慣了,蕭沉鈺見怪不怪。
雅間中氣氛壓抑冷凝。
「三弟在父皇面前說話,也如此口德不修嗎。」
蕭沉縉,「父皇若是知曉二哥在外丟人現眼,只會氣三弟為何不直接給你一拳。」
他目光瞥向趙青舒,「回頭我會告訴父皇,讓他別端什麼帝王架子,回頭碰上趙大人,先跪地給他磕一個。」
「畢竟,趙家金貴。」
蕭沉風氣的臉色發青,「蕭沉縉,你一個男人,怎如此歪曲事實,赤口毒舌。」
他何曾是那個意思,
蕭沉鈺,「三哥,別說了。」
那話傳出去,莫不是要永安侯府從京城消失。
也就三哥混帳,敢如此大言不慚。
蕭沉縉抿了口茶,一派閒適,「那也比某些人,心裡陰毒強上百倍。」
他越是淡漠,就越顯的蕭沉風落於下乘。
蘇婉儀盯著蕭沉縉那張嘴看了好半晌。
薄而鋒利,粉粉嫩嫩,說的話,讓人想一頭把他撞死。
不過,十分合她心意。
蕭鈺聽的有些頭疼,好不容易見縫插針說上幾句打圓場。
蘇婉儀,「聽說皇后娘娘極為中意趙姑娘,以後說不定就是一家人,一家人確實不用多禮,夫君說的也有道理。」
她似一朵解語花,笑盈盈看向蕭沉風。
身旁人臉色卻愈發陰沉難看了。
蕭鈺面上浮出淡淡笑意,投向趙青舒的目光帶著些許柔色。
蘇婉儀心下冷笑,面上溫柔詢問,「夫君,您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不然妾身扶您回去歇息?」
蕭沉風目光始終在趙青舒身上流連。
蕭沉鈺意圖明顯,他怎麼肯走。
不著痕跡甩開蘇婉儀,「本王無礙。」
蘇婉儀挑挑眉梢,笑容不散。
蕭沉縉的刁難讓趙青舒臉色很差,又或許是因為,蘇婉儀的出現。
以及那一聲聲刺耳的夫君。
蕭沉鈺低聲安撫了她幾句,邀請二人入座。
鈺王挨著趙青舒,中間空兩個位置,另一端,坐著蕭沉縉。
按理說,蘇婉儀挨著趙青舒,蕭沉風挨著蕭沉縉最為合適。
可蕭沉風臉都不要,何況倫理,他一撩衣袍,直接在趙青舒身旁坐下。
蘇婉儀,「……」
她看了眼鈺王。
鈺王看了眼蕭沉風,若無其事的收回視線,繼續與趙青舒交談著什麼。
……
神經大條!!
蘇婉儀只能坐在蕭沉風和蕭沉縉中間。
為了暫時的性命著想,她沒敢往桌子底下看,怕瞎眼。
不曾想,她也沒躲過。
腳面突然被一股力道踩住,旋即被狠狠碾壓了個來回,蘇婉儀險些要跳起來。
她手死死扣著桌案,才努力面無表情。
額角有細汗滲出。
她轉眸,看向縉王,努力扯出一抹笑。
縉王回笑,「二嫂。」
蘇婉儀用力將腳收回來,只覺得痛的麻木,晚上定會紅腫一片。
「二嫂可真會巴結二哥,如此臉皮,三弟自愧不如呢。」
「……」
他在記恨她方才打圓場的那幾句話!
蘇婉儀:她哪裡是幫蕭沉風,分明是扎他心。
可又不能直接告訴他。
蘇婉儀忍著疼,眼圈都有些紅了。
偏他面色如常,一貫得清寒淡漠。
蘇婉儀兀自倒了杯茶,垂頭掩飾痛色。
碧玉茶盞被她穩穩托在指尖,隨著動作袖口微微上滑,露出半截纖細瑩白手腕。
腕子上淺青色玉鐲冰潤無暇,裹著細碎柔光,寒韻素雅。
與腕子的主人尤為相稱。
蕭沉縉目光落在鐲子上,不經意瞥見女子皓白手腕下的青紫傷痕。
大片的擦傷,嫩肉還往外冒著血珠,微微紅腫。
新傷。
他看了幾息,若無其事收回視線,譏誚鄙薄的目光投向了對面的蕭沉風。
蕭沉風一心都在趙青舒身上,哪有心思顧及蘇婉儀和蕭沉縉。
「二哥挺疼二嫂啊,怪不得二嫂一聲聲夫君叫的如此嬌媚。」
蘇婉儀木著臉看了眼蕭沉縉,對他的嘲諷照單全收,「三弟繆贊。」
「你二哥澄懷若月,體貼溫柔,能嫁給他,確實不錯,是我的福分。」
澄懷若月四個字,莫說蕭沉縉,連蘇婉儀說出口都險些嘔了一下。
二人看著彼此,眼皮齊齊抽了抽。
二人你來我往諷刺的開心,渾然不覺另外三人投來的目光。
鈺王笑容可掬,「三哥向來寡言,怎突然對二哥的房內事如此上心了?」
蕭沉縉瞥了眼蘇婉儀手腕,「擠兌人的時候,我話還是挺多的。」
蘇婉儀注意到他目光,將衣袖往下拉了拉。
趙青舒抿唇淡笑,「真羨慕辰王妃,如此幸福。」
「趙姑娘客氣了,鈺王殿下可是出了名的溫潤好脾氣,來日定比我更幸福。」
趙青舒垂眸,沒有做聲。
蕭沉風薄唇緊抿,看向蘇婉儀的目光陰戾。
「王爺,您怎麼了,是妾身說錯什麼話了嗎?」
「……」
「還是您哪裡不舒服,妾身扶您回去歇息吧。」
「……」蕭沉風語氣凌厲,「出門在外,莫胡言亂語,引人恥笑。」
蘇婉儀低頭,「哦」了一聲,很是乖巧。
垂頭扣著指尖,頗有幾分委屈。
耳邊傳來身旁人低低的嘲諷笑聲。
她側頭,盯著男子繡祥雲紋的暗色錦袍,微微上抬,再對上男人譏誚鳳眸。
回了個敷衍虛偽的笑。
有什麼好嘲諷的!
她挨罵不是家常便飯嗎,沒死就已經很厲害了好嗎。
二人打著眉眼官司。
那張艷麗容顏表情豐富多彩,驀地,那夜溫情突然浮上腦海。
蕭沉縉瞥她一眼,唇角拉直,收回了視線。
蘇婉儀轉頭,看向蕭沉風,「夫君,您臉色怎麼還這麼差,妾身還是攙扶你回去吧,身體重要。」
她一臉關心,十分體貼。
鈺王自然也注意到了,順著蘇婉儀的話關心詢問。
「無礙,」蕭沉風撫了撫衣袍。
蘇婉儀微微點頭,正欲繼續開口,蕭沉風語氣暗含警告,「王妃,多喝茶。」
讓她少說話的意思。
蘇婉儀很乖巧,「昨夜我說嗓子不舒服,不曾想王爺一直記在心裡呢。」
她捧起茶盞一口口輕抿,滿臉幸福。
蕭沉風,「……」
蕭沉縉瞥一眼蘇婉儀,面露無言。
蕭沉風怎麼不記得,她什麼說過她嗓子不舒服。
偏蘇婉儀一雙眸子含情脈脈。
趙青舒移開視線,聲音輕柔,對蕭沉鈺說,「後日宮宴,臣女等著殿下來接臣女。」
鈺王愉悅應下。
蕭沉風努力抑制住臉色,怕蘇婉儀問他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
要不要攙扶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