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不如她的辰王妃正站在大街上,接受來自梁鐵面的邀請。
蘇婉儀上了馬車。
半個時辰後,御書房中跪成一排。
幾人神情各異。
皇帝看一眼奏摺,瞥一眼幾人,再抽空瞥一眼一旁站姿筆直的梁承言,最後收回,繼續批閱奏摺。
梁承言三兩句道清始末。
皇帝未言,放下手中奏摺,拿起下一本,御書房中鴉雀無聲,卻有人心驚膽顫。
帝王威壓,無聲傾泄。
蕭沉鈺捶胸頓足,後悔不已,他怎麼就非要今日出門,怎麼就遇上了老三,怎麼就嘴賤邀請了老二。
如今倒好,他們也仗義,邀請了他來排排跪。
「誰打贏了?」良久,皇帝突然詢問。
梁承言就要回話,被皇帝抬手制止,「老四,你來說。」
「……」
蕭沉鈺抿抿嘴,如實答,「算是…三哥贏了。」
皇帝不滿,「什麼叫算是,你難道連輸贏都看不出,你長眼睛是幹什麼用的,出氣的嗎?」
「…三哥贏了。」
「哦。」皇帝目光落在蕭沉縉與蕭沉風身上。
「蕭沉縉,你挺能打?」
蕭沉縉,「尚可,全仰仗父皇尋的夫子教得好。」
皇帝,「……」
「來人。」
立即有大太監小碎步進殿。
蕭沉風目光冷嘲,蘇婉儀也抬眸看了過去。
一瞬間,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蕭沉縉身上。
「將辰王拖出去,仗三十。」
大太監應是,碎步上前,「辰王殿下,請隨老奴走吧。」
???
蕭沉風目中狠戾譏嘲尚不及褪去,豁然抬眸,「父皇!」
除卻鐵面梁承言與混帳蕭沉縉,其餘人臉上都或多或少浮著不可思議。
皇帝目光幽沉,雙手搭在膝上,「你身為兄長,連你弟弟都打不過,如此無能,丟人現眼,打你不應該嗎?」
「…」蕭沉風啞口無言。
無能兩個字,從皇帝說出來,比扇他一耳光還要屈辱。
「應該,」他低下頭,「兒臣領罰。」
「去吧。」皇帝抬了抬下巴。
蕭沉風站起身,冷冷看了眼蕭沉縉,轉身出去。
其餘人靜若寒蟬。
皇帝,「老二方才走時瞪了你們一眼,你們知曉在瞪誰嗎?」
蘇婉儀愣了愣。
抬眸快速的看了眼皇帝。
皇帝,好像和她想像中的皇帝,不太一樣,有些…亂七八糟。
她自然不會接話,一旁趙青舒更恨不能把腦袋低到地上去。
鈺王,「二哥與三哥打架,應是在瞪三哥。」
反正,和他關係不大。
皇后入宮六年,才生下蕭沉鈺,如獲至寶,疼寵有加。
養就了他略有些中庸的性子,心機狠辣比不上辰王,武功城府比不上縉王,空占嫡子之名。
也因嫡子身份,備受老派臣子推崇,又有皇后籌謀,才在兄弟三人中占有一席之地。
皇帝看他時,眼神都不由隨之清澈幾分。
「你那腦子,也去參和他們的是非,你母后知道嗎?」
鈺王緘默。
微微低頭,備受打擊。
「兒臣只是去茶樓坐一坐,不曾想,遇上了三哥,遂開口邀請,一同喝茶,不曾想,二哥又突然出現,兒臣總不能厚此薄彼,只能讓他也坐…」
「二哥與三哥發生爭執時,兒臣也全力相勸…」
然,沒有卯用。
老三那瘋癲癲的,他也不能為了拉架,湊上去挨打。
「你攢得局,被他們砸了場子,你告訴朕你無能無力。」
「廢物!!改明他們砸了你的鈺王府,你也如此只會愁眉苦臉嗎?」
「…那…他們應該不至於如此囂張。」鈺王笑了笑,觸及皇帝目光時又瞬間收起。
「皇上。」大太監折回,「辰王殿下已經行刑完畢。」
蕭沉風面色蒼白,後腰衣袍滲著血,被兩個小太監攙扶著回來,重新跪在殿中。
皇帝看都不看他一眼,吩咐,「把鈺王也拉下去,仗三十。」
「……」鈺王張了張嘴,最終默默無言起身,隨大太監出去。
蘇婉儀瞟了眼跪在她前面的男子。
還有蕭沉縉呢,一時半會兒應該輪不到她。
但就皇帝的邏輯,路過的狗都得敲死,估計她也逃不脫。
皇帝目光落在了蕭沉縉身上,抬了抬下巴,「刺頭。」
蕭沉縉抬眸,與皇帝四目相對。
「打小你就打遍宮中無敵手,這麼多年過去了,手還是那麼欠。
怎麼,你母妃就給你生了一身蠻力,沒生半兩腦子?」
蕭沉縉蹙眉,面露不悅,「兒臣也是父皇的種。」
腦子誰沒給生,可說不定。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從龍案後起身,走到幾人跟前。
魄人的威壓近在咫尺,蘇婉儀默默往後退了退。
皇帝抬起一腳,踹在蕭沉縉胸口,正要開口,卻發現他身姿竟紋絲不動。
皇帝盯著他又看幾息,抬起又是一腳。
依舊紋絲不動!!
皇帝踹了第三腳。
用了力道,蕭沉縉身子往後仰了仰。
蘇婉儀就在他身後,生怕他砸她身上,下意識抬手,在他後背推了一下。
蕭沉縉下盤也穩,很快調整了跪姿。
他回頭,快速瞥了眼蘇婉儀。
蘇婉儀對上他目光,「……」
皇帝不耐煩的「嘶」了一聲,彎下腰和他對視。
「你脊背挺硬啊。」
蕭沉縉,「父皇教的。」
小時候,不論受多少傷,皇帝都不許他哭,打輸了,就爬起來,再接再厲。
後來,他在外打的渾身是傷回來,哪怕輸了,也會對著皇帝笑,「兒臣今日打輸了,但下回兒臣一定能贏。」
如此反覆!
「父皇說過,無能之人,不配做皇子。」
也不配,在宮中生存。
他無所謂,但生下皇子的嫻妃,若子無能,便不會留有命在。
在宮中,母憑子貴四個字,是恆久不變的法則。
皇帝倏然笑了下,「你啊,從小到大因為這身倔骨頭挨了多少打。
不止骨頭硬,你那張嘴,也同樣硬!!兄弟三個里,數你最桀驁不馴。」
次次闖禍,其餘兩人都不吭聲,獨他,和他嗆的有來無回,一臉你不服你打死我,你打不死我,我就不服你的態度。
對旁人,亦是如此。
蕭沉縉,「孩兒行事,皆是父皇所授。」
對方不服,就是他拳頭不夠硬,權勢不夠大,費口舌無意義。
想讓他閉嘴,挨罰受疼,最直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沒錯?」
「兒臣錯沒錯,取決於二哥服不服。
服,就認錯,不服,還會打,認錯就是欺君。」
蕭沉風,「……」
遇上蕭沉縉,他依舊能保持他親王的基本涵養,沒有破口大罵,已算是極限。
他做事狠辣陰戾,蕭沉縉能與他分庭抗禮,靠的就是混不吝。
蕭沉風目光冰冷的剜了眼蕭沉縉。
皇帝,「他問你服不服,你瞪他有什麼用。」
蕭沉風沉默「…」
沒有言語可以完全描述他此刻的心情。
皇帝目光轉回蕭沉縉身上。
此時,蕭沉鈺也被駕了回來。
蕭沉縉突然站起身,大跨步往外走去。
大太監愣了愣,皇帝擺擺手,「去吧,打他四十仗,讓他嘴硬。」
大太監忙不迭退了出去。
皇帝罵了句「混帳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