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回了龍案後,側頭盯著跪在後面的蘇婉儀和趙青舒。
「辰王妃,你來說說,究竟發生了何事,竟讓他們大打出手。」
蘇婉儀看了眼跪不穩的鈺王與辰王。
還以為各打三十板子,就可以各回各家了呢。
她挑揀著,將來龍去脈大致說了一遍,很誠實,並無半分添油加醋。
皇帝聽了後並沒什麼表情。
辰王,「父皇,三弟言語委實惡毒,兒臣實在忍不住才訓斥他幾句。」
皇帝擺了擺手,「朕問你了嗎,誰讓你接話的。」
辰王啞然,再次垂頭不語,眸光陰鷙。
皇帝目光落在趙青舒身上,「你是…吏部尚書趙大人的女兒。」
趙青舒腦袋伏地,「是。」
「趙家也不算小族,禮數怎如此淺陋無狀,你爹娘沒給你請禮儀嬤嬤教導嗎?」
趙青舒面色發白,聲音顫抖,「當時臣女一時走神,陛下恕罪。」
皇帝,「一時走神?揪著人夫妻私事不放,也是一時走神?」
「你一個閨閣女子,是趙大人對你疏於管教,還是你心思不純呢。」
皇帝語氣很淡,卻讓殿中所有人都屏氣凝息。
趙青舒第一次如此近距離面見聖顏,語無倫次,「陛下,您聽臣女解釋…」
「梁承言,挑撥皇子生事,什麼罪名?」
「回皇上,此事可大可小,傷及皇子,危害社稷,可誅九族。」
趙青舒癱軟在地,人都嚇傻了。
蕭沉風死死攥著拳,眸底發紅,但終究未言。
皇帝何等敏銳,他不敢露出絲毫破綻。
皇帝斜了梁承言一眼,「你怎麼總喜歡誅人九族,一點小事,且不至於。」
「是。」
趙青舒卻早就嚇的面無人色,嘴唇發抖。
「不過,」皇帝目光投向鈺王,「你邀請他們兩個我能理解,趙家姑娘為何也在,也是怕厚此薄彼?」
「……」
鈺王低著頭,「兒臣…約了趙姑娘一同品茶。」
「哦。」皇帝點點頭,吩咐一旁太監,「既是缺禮少儀,那就交給皇后,費心教導教導吧。」
言罷,皇帝又加了一句,「她的眼神,是愈發不好使了。」
被皇帝斥缺禮少儀,勒令學習規矩,不止趙青舒,連同趙家所有女眷的名聲都毀了。
她前程堪憂。
不會有世家大族去求娶一個被皇上訓斥禮儀不周的女子。
趙青舒,「皇上,臣女真的只是一時…」
「趙姑娘,」大太監上前,臉上帶笑眸光卻極冷,提醒,「禮數。」
「陛下給你留著臉面呢,若是腫著臉出去,更不雅觀。」
趙青舒立即閉嘴,顫抖著身子隨大太監離開。
很規矩,一眼都不曾亂看,怕被皇帝察覺。
蕭沉縉也回來了,太監沒有攙扶。
他脊背很直,身姿寬闊,透著不羈,除卻臉有些白,其餘和離開時沒什麼區別。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哼笑,「四十仗,打少了。」
蕭沉縉在原地跪下。
蘇婉儀提心弔膽,五個人四個被罰,如今就剩她一個了。
也不知邏輯毫無章法的皇帝會怎麼處置她。
卻不想,蕭沉縉一回來,皇帝目光根本落不她身上。
「朕怎麼瞧著你,還是不服氣呢?」
所有人都抬頭看去,
辰王,鈺王,低著頭,跪的艱難,縉王則身姿筆直,面色冷然,直視皇帝。
蕭沉縉移開視線,不吭聲。
皇帝斜他一眼,「辰王妃,你往前跪。」
「……」蘇婉儀站起身,繞到三人前面,恭敬跪下。
「你覺得,你有錯嗎?」
蘇婉儀,「有。」
在皇帝邏輯里,路過的蟑螂螞蟻都不會無辜,何況她,
「你心裡,是不是在罵朕。」
「……」蘇婉儀愕然。
「你那是什麼眼神?」皇帝問。
「父皇若是要打兒臣,兒臣領命,絕無怨言。」
倒也不必強加罪名!
皇帝,「你方才說話,不偏不倚,尚算公允,朕不打你。」
「蕭沉縉,方才辰王妃說,你和趙姑娘的娘相識?」
蘇婉儀,「……」她頭垂的更低了點。
「蕭沉風,你罵老三是狗?」
二人抿唇,緘默不語。
皇帝,「滾去殿外,跪上兩個時辰,天不黑,不許起身。」
「罵的真髒!!」皇帝自言自語道。
辰王起身出去,縉王眉宇間透著幾分不耐煩。
鈺王偷覷著皇帝臉色,「父皇,那兒臣也告退。」
「皇上。」大太監突然小跑進殿,「梁國公來了,說是有急事,求見皇上。」
皇帝挑眉,目光有意無意掃了眼蘇婉儀,「讓他進來。」
「你們也出去。」
鈺王,蘇婉儀如釋重負,起身就走。
殿門口,蘇婉儀遇上身著常服的中年男子,二人擦肩而過,她低著頭,淡漠無溫。
「辰王妃。」
蘇婉儀頓住腳步,回身,「梁國公。」
語調很淡。
梁國公體態寬厚,目光炯炯,微微頷首,「臣,只是給王妃請個安。」
蘇婉儀盯他片刻,淺淺回了一禮,一言不發,轉身走人。
梁國公與皇帝稱兄道弟,感情篤深,梁國公府在京城也煊赫榮耀。
便是皇后,都禮讓三分,蘇婉儀回禮,理所應當。
蕭沉縉,蕭沉風兩兄弟跪在殿外。
陽光明媚,微風徐徐,不算燥熱。
一人儀態從容,遊刃有餘,一人神態勉強,力不從心。
單從身姿,蕭沉風就差了蕭沉縉一大截。
被襯托的瘦弱,單薄。
蘇婉儀立在廊下等候。
不多時,梁承言也出來,站在距離她不遠的位置。
殿外靜寂無聲,只有太監宮女不時忙碌的極輕腳步聲。
袖口滾邊有些硬,在蘇婉儀傷到的手腕處來回摩擦,加之微微出汗,疼的鑽心。
她低頭,微微掀起衣袖,露出傷處。
她肌膚細嫩,更襯傷口紅腫不堪,觸目驚心。
蘇婉儀勾著衣袖,只能忍著。
一個小瓷瓶卻突然遞至她眼前。
蘇婉儀抬眸,看到梁承言那張冷冰冰的臉。
「軍中藥物,治療跌打損傷,很有效。」
「多謝梁大人好意,不用了。」蘇婉儀放下袖口。
梁家的任何東西,她都不會要。
她不需要這點微末好心。
梁承言蹙眉,「辰王妃身上有傷,為何不用。」
蘇婉儀,「我身上傷太多,一瓶不夠,就不浪費梁大人東西了。」
梁承言多看了她一眼,收回藥瓶,繼續站著。
他本也不是愛多管閒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