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親自等在御書房外。
見蕭沉風被拖出來,眼圈立時發紅,心疼不已。
捧上辰王的臉,「兒啊,兒啊」的喚個不停。
蘇婉儀站在一旁,也難免被她剜上幾眼。
回了宮裡,太醫給辰王看診,淑妃才敢發作,「蘇氏,你一直陪在他身邊,怎又讓他受如此重罰!!」
「……」
淑妃就是想尋一個發泄口,蘇婉儀知曉自己說什麼都沒用。
她不說話,淑妃更氣,言語難聽至極,就差指著她鼻子罵掃把星。
蘇婉儀皺眉,目光冰冷。
「皇上罰王爺,是因為王爺不敵縉王,皇上罵王爺廢物無能,若妾身替夫君說話,豈不更顯夫君無能,火上澆油。」
淑妃一哽。
她了解皇上脾氣,蘇婉儀所說不無道理。
「若不是陪你回門,他也不會遇上此事,真是災星。」
「母妃,」蘇婉儀言語發沉,「妾身畢竟是陛下賜婚,隔牆有耳。」
「放肆。」淑妃發怒。
蘇婉儀站的筆直。
淑妃要懲治她的話到了嘴邊,沒說出來。
宮裡沒有不透風的牆,皇上已經冷淡她好幾日了,不能再生波折。
「行了,你去內殿照顧著沉風,他受傷重,身邊離不得人。」
蘇婉儀向太醫討要了跌傷藥,塗抹在腕子上。
藥膏冰涼,驅散些許灼燒痛意。
殿中宮女都被遣散出去,只剩她一人獨守,擦身餵藥。
每隔半個時辰,淑妃心腹女官會來看幾眼,指指點點。
她們在變相折騰她。
不能打罰,侍奉自己的夫君,說出去也是理所當然。
蕭沉風昏昏沉沉,破碎虛弱的不堪一擊,輕易便能取他性命。
蘇婉儀注視著他,手緩緩探向他咽喉。
「王妃,太醫交代,要半個時辰給王爺擦拭一遍身體,以免夜裡發熱。」
蘇婉儀收回手,應了一聲。
她穿著白日的厚重衣裙,帶著傷,精疲力盡的侍奉著她最恨的男人。
一旁女官盯著,似生怕她敷衍。
「奴婢不比王妃細心,只恐弄疼了王爺。」
皇后宮裡,鈺王嗷嗷大叫。
皇后又心疼又嫌棄,「你瞧瞧老三,被打四十仗,跪三個時辰都一聲不吭,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又斥太醫,「沒聽到王爺說疼,你就不會輕一些。」
太醫擦掉額頭冷汗,動作輕的宛若再碰琉璃娃娃。
鈺王依舊鬼哭狼嚎。
「母后,兒臣都是無妄之災啊!」
皇后聞言更氣,「你住口吧。」
太醫好不容易處理完傷口,留下藥房拎著醫藥箱迅速離開。
他在太醫院治療外傷最為拿手,還要趕著去下一場。
皇后坐在鈺王床前,拿帕子給他擦去額頭汗水,「你父皇向來如此,你又不是不知,何苦鬧到御書房裡。」
鈺王,「您當兒臣願意,那梁承言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又臭又硬,哪懂變通二字。」
「偏老三,也是個腦子有病的,頭昂的像是脖子落了枕,可不就被梁石頭順理成章帶去了御書房。」
皇后聽的直蹙眉,「嫻妃母子都不正常,你以後少與老三來往,竟被他無端牽連。」
鈺王灰頭土臉,「從小就那狗脾氣,一點長進都沒有,」
「也是老二嘴欠,從小到大都打不過他,偏還惹他。」
皇后一巴掌打在他傷口上,鈺王疼的眼淚都出來了,「母后,您想疼死兒臣不成?」
皇后恨鐵不成鋼,「你好歹是中宮嫡子,能不能有點志氣,你父皇三十仗都打少了。」
「不爭氣的東西。」
蕭沉縉自幼就混,蕭沉鈺年紀最小,挨了兩頓後,十分老實。
在學堂給蕭沉縉當小弟,馬首是瞻,氣的皇后狠狠抽了他幾皮鞭。
蕭沉風雖然打不過,但至少有骨氣。
蕭沉鈺聽進去了,第二日被打的抬了回來,嚇得皇后心驚膽顫。
皇帝也打了蕭沉縉,但他性子潑,沒幾日又活蹦亂跳,生命力相當頑強。
皇后無法,勒令蕭沉鈺遠離他。
也是長大之後,才慢慢開始說話,小時候鈺王一般都是看到他,扭頭就走的。
皇后看著呲牙咧嘴的兒子,憂心忡忡。
皇上那樣嫌棄他,能把皇位交給他嗎。
身處深宮,不爭就是個死字。
「母后,那趙家姑娘,頗為無禮,若不是因為她,何來今日事端。」
鈺王性子中庸是一回事,卻並非黑白不分。
如今,他對那女子感觀很差,且他多次提醒,她依舊沒有分寸,如此性情,怎配正妃之位。
皇后瞥了眼鈺王,「她家畢竟是吏部尚書,掌握著整個大霄的官員升遷,權勢不小。」
「我已經透了口風給了趙夫人,她又因此事被你父皇訓斥,聲名狼藉,若咱們此時反悔,她婚事會艱難,咱們也會被趙家記恨上。」
「趙家門第清流,不止趙大人,更有不少支持你的老派臣子,咱們不能讓人寒了心。」
鈺王皺眉,「母后,您真覺得,兒子有與他們一爭的資格嗎?」
皇后瞪他,「你是中宮嫡子,名正言順。」
「且你性子端正溫良,圭璋特達,比起他們,更適合做一位明君。」
鈺王沉默。
皇后,「那趙家的,你父皇都如此說了,鐵定是不能再做正妃,便給她一個側妃之位,也算給趙家一個交代了。」
鈺王趴在軟枕上,「母后做主即可。」
他向來沒什麼話語權。
做什麼樣的人,娶什麼樣的女子,過什麼樣的日子。
皇后生下他,他便屬於皇后,由皇后操縱。
皇后眸色沉沉,「正妃人選,母后替你另選高門貴女。」
……
嫻妃歪在貴妃榻上,小宮女跪在地上給她塗抹蔻丹。
她五指纖細修長,正置於面前欣賞。
一瘸一拐的人從她指縫間出現。
嫻妃將手遞給宮女,「中指,擦掉重新塗。」
抽空瞥了眼來人,蹙眉,「這麼快就夠時辰了,怎也不派個人來知會一聲,我好派人去迎迎你。」
蕭沉縉不理會她,抽了第二張椅子中的墊子放在第一個椅子裡,小心翼翼坐了下去。
丫鬟趕緊奉茶。
嫻妃的蔻丹也塗好了,她擺手讓宮女下去,看向蕭沉縉。
「淑妃親自去了御書房接人,皇后也派了身旁女官去,你這樣,顯的我這個母親當的很不合格,會被人詬病的。」
「那不然兒臣再蹦回去,等著母妃。」
他話很沖,嫻妃撇了撇嘴,「你自幼就好勇鬥狠,被罰比本宮侍寢都頻繁,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淑妃和皇后就是經歷的太少。
嫻妃瞥著他,「你說你,嘴多欠那下幹什麼,平白讓我多等你一個時辰,晚睡是會長皺紋的。」
嫻妃自顧自說,蕭沉縉根本不理會,一旁女官拿著藥酒,跪在地上給他擦拭紅腫的膝蓋。
「王爺忍一忍,太醫一會兒就到。」
嫻妃目光落在他膝蓋上,一臉不忍的皺皺眉頭,「我兒真是抗造。」
聽說辰王都是被拖走的。
蕭沉縉對自己母妃的嘲諷視若無睹。
「聽說,你還與趙夫人關係匪淺?」
嫻妃坐直身子,欣賞著指甲,不時瞥眼他的腿。
蕭沉縉吩咐女官,「把偏殿收拾出來,本王要休息。」
宮門已經落了鎖。
女官,「已經都收拾妥當,奴婢扶著王爺過去,」
蕭沉縉起身就走。
嫻妃再次撇嘴,「那張嘴是真欠,從小挨到大,愣是一點記性都不長。」
什麼狗脾氣!
一旁宮女寬慰,「王爺硬氣,脾氣像極了陛下,辰王殿下不僅打不過王爺,和王爺跪在一起,也被王爺風姿比了下去。」
嫻妃也派了小宮女悄悄去看過幾回的。
哪個做娘的會不疼自己兒子呢。
但耐不住屢教不改。
嫻妃聽了這話,心裡舒暢多了,「本宮的兒子,自然出類拔萃。」
「辰王夫婦今晚是不是也宿在宮裡。」
宮女點頭。
嫻妃有些坐不住了。
那不是瓜田李下,牆花路柳,時機正好嗎。
她立馬去了偏殿。
太醫正給蕭沉縉處理傷口,動作很是嫻熟。
收醫藥箱的動作都一氣呵成,絲毫沒有在鳳儀宮的畏手畏腳,「藥方還是之前那個。」
連一天幾副都沒說,行了禮,提著醫藥箱就走。
蕭沉縉閉著眼,身上搭著薄毯,眼眸微闔。
嫻妃看看他傷,呲牙咧嘴了一會兒,「宮裡人多眼雜,你安生些,若是非要出去,記得蒙住臉,被抓住了,也千萬別暴露身份。」
蕭沉縉蹙眉,抬眸看她。
嫻妃,「我不是怕淑妃,主要是,這種事說出去,它不占理啊。」
她也丟不起那人。
蕭沉縉重新閉上眼睛。
「你記得母妃的囑咐啊,千萬別忘了。」
嫻妃能很快接受,主要是蕭沉縉足夠混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