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公公耷拉著眼皮,看了眼被掃了老遠的書信,語氣平靜,「回王爺,是您好看得二嫂嫂寫的。」
書房中靜寂三息。
蕭沉縉,「…撿回來。」
「…」顧公公垂首恭敬的撿起來,重新放在了他書案上。
蕭沉縉瞥了眼顧公公,才將書信拿起來拆開看,邊說,「她如今是愈發不背人了,如此光明正大與本王暗度陳倉,也不怕老二給她沉塘。」
顧公公眼皮子抽了抽。
;王爺,您可閉嘴吧,您敢說,老奴都不敢聽啊。
蕭沉縉幾眼掃完信中內容,再次緘默幾息。
顧公公在一旁也不敢吭聲。
窗欞半敞著,若非微風從外面吹進來,顧公公險些要以為自家王爺被石化了。
良久,蕭沉縉才「嘖」了一聲,扔了信,「拿本王當狗使喚呢,什麼腌臢活都干。」
「手段陰損,真齷齪。」他一臉嫌棄的評價。
顧公公,「…」
蕭沉縉指尖在桌案上輕敲,「不過…以牙還牙,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本王最是喜歡。」
他手一指顧公公,「你,親自去宮裡走一趟。」
顧公公臉頰抖了抖,「…王爺,老奴是個閹人,過於陰損齷齪的事,老奴做不了,身子不允許。」
蕭沉縉,「…」
他盯顧公公三息,蹙眉罵道,「老東西,你怎麼還學壞了呢。」
他做事有時確實會卑劣,但從不下九流。
顧公公訕訕摸了摸鼻子。
非他變壞,而是王爺最近行事,越發不是人了。
他怕王爺連他都不放過,他好歹是個閹人。
「王爺,」顧公公低聲勸,「在外面,您調戲辰王妃,略有些出格就算了,再去宮裡跋扈,就有些…」
「嫻妃娘娘畢竟還要在宮裡生活呢,她最要面子,您不能讓…人指著她脊梁骨罵啊。」
挨罵是小事,宮裡還有皇上呢。
王爺離得遠些,嫻妃可要靠皇上立足呢。
「王爺您,多少還是講究一些…?」他語氣帶著不確定,眼梢餘光瞅著蕭沉縉的腿,
做好了十足準備,
王爺一預備動手,他立即就溜。
走窗戶應該更快!
蕭沉縉腿沒動,一本書卷朝著他砸了過來。
顧公公側了側身,輕巧躲開,仍舊垂首低眉站著。
蕭沉縉瞥著他,語氣散漫,「她到底跟過本王,既是與本王扯上了關係,就容不得讓小人欺辱。」
更容不得給他戴綠帽子。
顧公公最是知曉自家王爺的護短。
也正因如此,縉王府忠心耿耿的下人不計其數。
「是。」他跛著腳,一瘸一拐的走了。
門口,侍衛青楓給他打招呼,「又出去辦事啊?」
顧公公沒說話,走路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費勁,
青楓低著頭嘿嘿嘿的笑。
沒有一點同情心。
縉王府幾乎所有缺德事,王爺都是派顧公公去,用王爺的話說,殘疾人辦這種事,最為穩妥,
不用被人提防,說不定還會給其通融行方便。
顧公公曾經殺人時,說過這樣一句話,「看在我如此可憐的份上,你就自我了斷吧。」
—
傍晚時分,紅衣急得團團轉。
綠蘿,青葉在一旁灑掃。
二人很是老實安分,很少說話,也從不東張西望,只服從蘇婉儀一切命令。
蘇婉儀正躺在軟榻上看書,
紅衣走過去,壓低聲音,「王妃,怎麼辦,天都黑了。」
縉王府那邊遲遲不曾送消息來。
蘇婉儀頭都沒抬,「別急,他會做的。」
她對蕭沉縉不算了解,但推己及人,若如此好機會擺在自己面前,她絕對會做。
紅衣點點頭,只能提心弔膽。
她們只能寄希望於縉王。
畢竟辰王府戒備森嚴,尤其是辰王的書房,她們想動手腳,根本就不可能。
王妃連書房院門恐都進不去。
蘇婉儀突然吩咐她,「晚些時候你讓人去趟箐蕎院裡。」
她壓低聲音囑咐紅衣。
一旁綠蘿,青葉兀自坐著自己的事情,目不斜視,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辰王書房,李公公邁著小碎步進了書房,「王爺,趙姑娘回信了。」
桌子上晚膳都放涼了,李公公先前催促了幾遍,辰王都紋絲不動。
他沒有胃口。
也不想去正院圓房!
辰王眉宇間都透著陰戾煩躁。
看到落款青舒的書信,他神色略略柔和了些。
打開書信,隨著書信掉落出來的,還有一小包不知名物什。
辰王掃了一眼,率先展開了書信。
開頭那句風哥哥,看的他愣了許久。
青舒一向含蓄,從不會如此溫柔繾眷的喚他。
辰王繼續往下看,神色慢慢染上了幾分詭異,面色微微潮紅。
他放下書信,吩咐李公公,「把窗子打開。」
「王爺,傍晚時分天涼。」
看封信,怎麼熱成這樣。
但他還是小步過去,拉開了窗子。
辰王拿起書信再看……
第一次,不堪入目四個字,幾乎從他口中呼欲而出。
那些字眼,措辭,他和青舒誰都不曾用過,即便情到深處…
他跳躍著將書信看完。
洋洋灑灑一整張,都在訴說思念,情深,只是過於直白,讓人心血上涌,直起雞皮疙瘩。
辰王再次去看落款;你的青舒妹妹。
他想,那句風哥哥從她口中說出來,定十分婉轉動聽。
他很小心,謹慎,辨別了字跡,又問李公公,確定書信是趙青舒寫的,才微微勾了唇角。
「昨日,她一定是嚇壞了。」這個時候,若是他能在宮裡陪著她就好了。
他將書信收好,放入抽屜最下面。
青舒終究是姑娘家,會對喜歡的人撒嬌,柔情蜜意。
李公公再催,「王爺,晚膳廚房的人都熱好了,正院那邊也還等著王爺呢。」
辰王眼中柔色立時煙消雲散,化為了冷凝,
他垂眸,拿起那個紙包。
青舒說,這種藥不傷身體,只會讓他產生幻覺。
她知曉他難過,可大業當前,他們當先顧全大局,再論兒女私情。
如今一切隱忍都是來時路,她不怪他,但多年籌謀,不能功虧一簣。
李公公也盯著辰王指尖。
青舒姑娘給王爺送了包那種藥…
他目光投向辰王,默默端來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