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讓他遲到,他就日日卡著點進殿,不偏不倚,剛好他屁股坐龍椅中,他走進來。
也不像以往一樣因為懶,起不來床,
他如此,純粹就是和他作對。
對那條凳子的無聲不服。
蕭沉縉耷拉著眼皮子,並不言語。
若是旁人,他應早就懟了回去,但皇帝,做事向來不怎麼講道理。
他閒得慌,也不想挨板子解悶。
他充當聾啞,皇帝也不耐繼續和他計較。
四部照例開始匯報事宜,皇帝正聚精會神的聽著,便瞧見一人彎著腰在人群中來回穿梭,往前挪動。
皇帝側眸看了片刻,沖右側官員擺了擺手。
那些官員愣了愣,在皇帝手勢示意下站去一旁,將那一處的位置給空了出來。
鈺王只覺得頭皮突然一涼,似有無數目光投在他的身上,微微昂頭,就對上了皇帝的視線。
他還彎著腰,全殿官員都盯著他。
鈺王抬眸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就差五步遠……
他直起身子,低著頭,「父皇,兒臣…方才在殿外看二哥和三哥鬥嘴,就…耽擱了時辰。」
皇帝掃了眼辰王和縉王,「唱戲的都走了,你留下看什麼呢?望風呢?」
「……」
鈺王沉默,不說話。
老三是老手,溜得飛快,他向來守時,如何能和他比。
「是兒臣的錯,任憑父皇責罰。」
皇帝沒說話,目光看向鈺王身後的官員,「你們掩護他,掩護的挺不錯啊。」
「皇上恕罪。」眾人齊齊跪下。
皇帝一揮手,「行了,都起來吧,來日若朕遇上危險,你們也如此忠心就成。」
言罷,他又瞥向了鈺王,後者卻已經趁機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他沖他招招手,「你來。」
「…父皇,兒臣真的知錯。」他不敢去。
「讓你來就來,」
鈺王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御階,站在皇帝跟前。
「說說,他們都吵了什麼。」
蕭沉縉面色如常,辰王卻是面色微變。
鈺王向來聽話,娓娓道來,最後說,「二哥氣的厲害,就說要跟父皇告三哥的狀。」
「哦?」皇帝目光投向辰王,「要尋朕告狀?怎麼方才不曾提及?」
大殿下面,等著稟報的四部官員正愣愣看著突然轉變的局況。
辰王只能上前一步,「回父皇,朝事重要,那點小事,兒臣怎敢讓此耽擱了政務。」
皇帝點了點頭。
不論此話真假,他顯然是對辰王的回答滿意的。
鈺王就被留在了台階上,那是先前蕭沉縉經常站的位置。
可以俯瞰整座大殿。
方才一切仿佛都是插曲,四部繼續匯報重要事宜,皇帝一一聽完,挨個給出答覆。
流程走完,皇帝開口詢問,「吏部,有關兵部的空缺,官員定下來了嗎?」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屏氣凝神。
吏部尚書出列,「回皇上,目前有兩人在官員選拔中成績都十分突出,分別是趙家次子與去年新科陳狀元。」
一個隸屬於鈺王一派,一個隸屬於辰王。
吏部尚書兩難,「二人才華能力不相上下,臣實在是無法抉擇,還請陛下定奪。」
皇帝眸光不悅,「身為吏部尚書,你無法抉擇?」
「要不朕換一個能抉擇的來,你頭上烏紗帽便也別要了!!」
吏部尚書一驚,立即雙膝跪地。
皇帝冷哼一聲,「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將問題拋給朕,兩邊誰都不得罪。」
「若是老三也下場,你是不是要三難,無法抉擇。」
吏部尚書冷汗直冒。
皇帝對三個兒子的爭奪向來不加掩飾,直來直往的讓大臣們都心驚。
他立即認錯,「回皇上,臣回去便對此二人再次進行選拔會考,定儘快擇出合適的人選。」
趙家,辰王,鈺王,都紛紛沉默著。
既是奪嫡,這種事便時常發生,眾人也早就習慣了。
雖如此,皇帝還是讓人將吏部尚書拉下去,打了三十板子。
皇帝目光幽冷,俯視大殿中眾人,「如今還是朕坐在龍椅上,你們就算要巴結諂媚他們三個,也都給朕藏著掖著點,等朕快死了再站隊不遲。」
「臣等不敢!!」眾臣紛紛下跪磕頭。
皇帝冷哼一聲。
鈺王和辰王的人面面相覷,原本準備了滔滔不絕的言辭,卻都沒有派上用場。
這個時候,誰敢開口再爭?
皇帝拂袖而去,大太監高唱退朝。
等人離開,鈺王才從御階上下來,「三哥,你又坑我。」
蕭沉縉沒理會他,目光落在辰王身上,此刻,他正與一中年男子站在一起。
那中年男子,正是永安侯,趙大人。
二人似在交談。
辰王面色不怎麼好。
「不過去瞧瞧?」蕭沉縉問鈺王,「不怕被翹了牆角?」
鈺王很自信,「不會,趙家向來信奉立儲立嫡,不日趙家姑娘也即將嫁給我做側妃,趙家與本王一損俱損。」
不會投靠辰王。
蕭沉縉看他的目光仿佛再看一個傻子,「哦」了一聲。
沒多久,永安侯便離開了,辰王冷著臉站那好一會兒,應是交談十分不愉快。
蕭沉縉抬步離開,卻被辰王攔住了去路。
一刻鐘後,三人出現在御書房。
皇帝執著筆,岸上是堆積成山的奏摺,他盯著三人,眸光陰陰的。
要批閱奏摺,他心情也十分不快。
「朕,很想砸死你們。」
若不是為了江山社稷穩固,他壓根就不會生那麼多兒子。
畢竟他就是從那時候來的,對此最是清楚不過。
三人跪在地上,安靜異常。
鈺王是被硬帶上的,縉王是被硬拉來的,而始作俑者辰王,此時卻不說話了。
蕭沉縉斜瞥著他,「要告狀就快些,本王還等著回府睡回籠覺。」
鈺王罕見的點頭附和,
他把他們拉來,又不說話,光這麼跪著。
他身上傷還沒好全呢。
辰王終於斟酌好了措辭,「父皇,三弟在兒臣府中安插眼線,給兒臣寫…寫不堪入目的書信,在書信上投了那種藥,攪的兒臣府中不寧,還請父皇給兒臣做主。」
做事手段,過程都何其相似。
皇帝聽完,默了幾息。
半晌才說,「安插眼線,你大婚第二日時不是就已經知曉了嗎?還沒將人揪出來?」
「怎麼,拉出來重提,讓朕再打他一頓?」
他是皇帝,翻舊帳,不太好。
辰王,「可他給兒臣下藥!!」
「那是你蠢,當初給本王下藥時,就沒想過本王有朝一日會報復嗎。」
蕭沉縉理直氣壯。
皇帝看了他一眼,竟贊同的點點頭,「老三說的有道理。」
當時,他好像就是如此罵老三的。
自己不中用,才怪別人手段陰損。
做下此事之前,就該想到對方可能會報復。
蕭沉縉用當初皇帝的口吻繼續說,「左不過一個丫鬟而已,二哥笑納了就是。」
皇帝,「你閉嘴。」
擱這陰陽怪氣誰。
「父皇!!」辰王不甘心,「他還在文武百官面前,公開嘲笑兒臣。」
當初他算計他,可不像他如此囂張狂妄。
蕭沉縉,「那是本王坦蕩。」
有皇帝斷案在前,他亦有恃無恐。
就是他做的,你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