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沉縉斜睨他,「梁統領知曉太多,夠的著被滅口了。」
碎嘴子梁承言,「……」
他只是隨便說說,至於蕭沉縉和辰王妃究竟什麼關係…
他還真不太清楚。
但二人的關係指定比人家夫妻倆感情好就是了。
默了半晌,他說,「王爺放心,臣從不胡言亂語。」
辰王妃便是真做什麼,他也能理解,畢竟,誰都不想死,誰都想活著。
——
梁國公書房很大,書柜上擺滿了各類書籍,皆與打仗有關,甚至還有陣法一類。
窗台前一盆君子蘭,青鋒含潤,碧葉如劍,隨風微動。
蘇婉儀站在房中央,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畫上。
畫中女子溫柔明媚,眉目柔和。
那雙眼睛微微彎著,笑容純粹又美好。
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蘇婉儀如此想。
此畫,竟全無梁夫人半分刻薄,倒似仙女般慈眉善目,靈氣逼人。
還有那盆君子蘭,身有剛毅,心存溫柔,此謂君子蘭!
當真是好一對道貌岸然的夫妻!!
蘇婉儀收回目光,面無表情的看向梁國公。
梁國公也在看她,「畫上,是你母親。」
蘇婉儀冷著眉眼,「梁國公喚本妃來,便是為了說廢話的嗎?」
「本妃哪來的母親?」
她在梁國公對面拉了椅子坐下,語氣與面色同樣平靜,不帶一絲尖銳戾氣,仿佛真的只是陳述事實。
她平衡了兩世,才做到心緒平和。
她不能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折騰的自己翻來覆去,夜不能寐,憂思成疾。
她不能歇斯底里,否則便會讓這些人看她笑話。
看穿她的無助窘迫,然後鄙夷的嘲笑她。
她強迫自己,安慰自己,不去在意,只要表現的不在意,就沒人能戳她痛處。
二人相對而坐,四目相對,書房中陷入久久的安靜。
蘇婉儀本以為梁國公與梁夫人情深,會因她的話生怒。
但他沒有。
梁國公低聲喃喃,「你說的沒錯。」
若有母親,她知曉她近況,定然不許。
她應會與他大吵一架,然後去辰王府拼命,再去宮裡鬧個天翻地覆,最後將女兒接回家。
蘇婉儀,「國公方才說什麼?」
「沒什麼,我說,你的母親很愛你,為了生你,可以丟掉生命。」
可以放棄他,放棄承言。
她說,她愛他們,也同樣愛肚子裡的女兒。
蘇婉儀笑了下,似濃濃譏嘲,「國公是邀請本妃來聽笑話的嗎?」
梁國公沉默。
「或是為了梁姑娘,來興師問罪的?」
「都不是。」梁國公堅毅冷硬的眉眼此時透著萬般複雜,「你在辰王府,過得很不好?」
蘇婉儀只覺得他無比虛偽。
「當初你和陛下商量,將我賜婚給他的時候,不就已經猜到了我的處境嗎。」
上一世,她一度覺得,梁國公是在借辰王的手,想讓她徹底消失。
梁國公搖頭,「我並不知曉,我以為,就算看在軍權的份上,又有陛下施壓,他會善待你。」
辰王手中軍權,是蘇婉儀帶給他的,才讓他在縉王面前有了一爭之力。
他該敬重她才是!!
他自以為算的很好,卻疏漏了辰王母子的品行與狠辣。
其實他最大的疏忽,是不曾調查清楚,辰王還有一個心頭好的趙青舒。
蘇婉儀所有的悲劇,都是因為辰王太愛趙青舒引起的。
蘇婉儀沒有說話。
事已至此,她沒有心力再去糾結梁國公的真偽,畢竟單是活著,就已經讓她精疲力盡了。
上一世,她不曾與蕭沉縉有牽扯,不曾接觸梁承言,不曾來國公府,自然也不曾有現在這一幕。
「梁國公說不知曉,便不知曉吧。」蘇婉儀說。
她極其無所謂,仿佛連自己性命也無所謂。
梁國公沉聲說,「辰王那邊,我會給出警告,今日事,定會給你討一個公道,讓他日後有所忌憚。」
蘇婉儀蹙眉,不悅,「你是為了梁老夫人,為了梁國公府的面子,與我何干。」
「你以為如此說,我會領你的情。」
把她推入深淵,再拽上來一些,就妄想磨平他丟棄她的事實嗎?
蘇婉儀不會傻到將希望寄託給他,做他會救她於水火的美夢。
「你說的對。」梁國公平靜點頭,「我該為你做的當有很多,是我沒有盡到為父職責。」
「你恨我,也理所應當。」
蘇婉儀沉默著,並不接話。
梁國公又說,「我欠了你,梁國公府也欠了你,所有你日後若遇上難處,可以前來求救,這是你應當索取的。」
蘇婉儀,「我只想和梁國公府,橋歸橋,路歸路。」
梁國公靜靜看著她,「你很驕傲,但傲骨,不抵命重要。」
蘇婉儀回視他,「國公說的對,但我寧可有悖人倫,對旁人伏低做小,也絕不會對梁國公如此。」
「你方才說了,是國公府先欠了我。」
「你這性子……」梁國公說了一半生生止住,搖頭苦笑了下。
「你恨我,但可以尋承言,他什麼都不知曉。」
他聲音很沉,「整座梁國公府,他是最最期盼你存在的人。」
蘇婉儀微怔。
但只是片刻,她便說道,「所以呢,梁國公希望他知曉我是誰嗎?」
若是希望,便不會瞞著他了。
她今日從旁人口中也聽到了期待,有人為了生下她,不顧性命。
她只當笑話,畢竟,不能與自己為難。
如今再聽期待二字,蘇婉儀同樣當個笑話。
她不信,不信任何人的期待!!!
好一會兒,梁國公才開口,嗓音沙啞,「梁夫人身子不好,若是承言知曉,定要鬧個天翻地覆,她身子扛不住。」
「但他被你祖…被老夫人教養的很好,性子耿直,若有大事,他會幫你的。」
蘇婉儀眉眼更冷,「不必。」
「梁國公府與我無關,我也不會欠你們絲毫情分。」
她站起身,「國公若是沒有旁的事,我就先走了。」
她很不想聽,他給她演繹他們一家三口,情深幾許的戲碼。
「國公放心,若非特殊場合,我也絕對不會出現在梁夫人面前,以免她心裡不痛快,誘發了舊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