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儀離開後,蕭沉縉也慢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青石小路不寬,突有人從假山後竄了出來,直接竄到了蕭沉縉面前。
「……」蕭沉縉眸色無波,抬頭看了眼梁承言,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梁承言,「臣上次沒有嚇王爺,這次才是。」
蕭沉縉,「你腦子裡裝的是白粥嗎?」
梁承言蹙眉。
同樣是幽會,為何兩次反應天差地別?
那他上次挨的打多冤枉!
蕭沉縉不耐和傻子掰扯,抬步繼續往前走,梁承言也不緊不慢的跟上,「臣剛提醒過王爺,不要在臣的府邸,和您的嫂嫂幽會。」
蕭沉縉冷冷瞥他一眼,「老梁子還活蹦亂跳呢,什麼時候國公府是你的了?」
「臣是國公府嫡長子,有朝一日必然會繼承國公府。」
蕭沉縉頓住腳步,梁承言也頓住腳步,二人四目相視。
「繼承之後,你傾盡國公府之力輔佐於我,我許你高官厚祿,如何?」
梁承言不假思索,「臣拒絕,國公府不參與皇子黨派之爭。」
他們兄弟三人不少在他們父子二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蕭沉縉冷下臉,「好啊,那來日等我繼承,第一個先拆了你的國公府。」
梁承言,「……」
他嘴角耷拉了下去。
片刻後,又搖頭說,「臣絕對繼承,王爺,不一定。」
「臣是獨子,王爺不是。」
蕭沉縉強大的內心受到了細微的創傷,針扎那麼大,但足夠讓他不悅。
「你要跟我賭那三分之一的概率嗎?」
梁承言沉默了一下,才緩緩說,「其實,臣更看好王爺。」
這是實話,不論是心性,謀略,膽識,還是為君者的制衡之術,以及守國安邦的能力,縉王都遠勝那兩位王爺太多。
他比辰王多幾分良心,又不像鈺王,純良的有些傻。
蕭沉縉輕哼,「這話,你小時候和他們兩個也說過。」
梁承言又沉默,「……」
「小時候臣跟著王爺,王爺總打他們,他們打不過王爺,自然就來欺負臣,臣雙拳難敵四手,只能嘴甜一些。」
「不過方才臣之言,乃是真心話,若有朝一日,王爺榮登至高之位,臣一定第一個下跪參拜新君。」
蕭沉縉側眸,看他的眼神跟看有毛病的人差不多。
「本王都已經坐那個位置了,誰還敢不拜?」
「還是你第一個拜能讓本王長生不死?真會抬舉自己!!」
梁承言,「……」
和縉王聊天,向來刺激直白,從不煽情,直接透過本質看利益。
「你拜不拜的也無關緊要。」蕭沉縉突然說,「奪嫡時,你烏龜一樣縮著,不肯援助,本王若掌權,第一個便尋你國公府清算。」
他回眸,涼薄的唇微微勾著,「說不定,直接讓你躺著。」
此話似玩笑。
梁承言迎上他目光,卻察覺出了濃濃威脅與深深壓迫。
伴君如伴虎,放在皇子身上亦然。
他們兄弟三人,尤其蕭沉縉,更不簡單,心思更加的深沉難測。
他們頂多只能算半個朋友,梁承言打心底里,對他心存忌憚。
「王爺……」
不及他說完,蕭沉縉卻已恢復如常,吊兒郎當的繼續往前走,臉上掛著肆意的笑。
「方才在書房門口,她和你說了什麼?」
梁承言還沉浸在方才的心悸中,不曾回神。
「你聾了?」
好熟悉的調調!!梁承言這才抬眸,「王爺說什麼?」
蕭沉縉又重複了一遍。
梁承言自然知曉那個「她」指誰。
但蕭沉縉的小心眼,他從小到大深有體會,下意識覺得,不能說。
「怎麼,說不得?」
蕭沉縉回眸盯著他,陰惻惻的。
梁承言不想他在小本本上又記國公府一筆。
他一人生死無關緊要,梁家還有無數族人。
默了默,他說,「那倒不是,只是臣覺得,王爺還是不要聽為好。」
「說!!」蕭沉縉挑著眉梢,語氣沉沉。
梁承言低下頭,「…辰王妃說,穿鮮亮些的衣裳,是為了亮瞎王爺的狗眼。」
「……」
「臣都說了,不提也罷,王爺非要聽。」
——
蘇婉儀帶著紅衣離開了假山處。
走了好一會兒,她才覺心口堵著的氣舒緩了。
紅衣擔心詢問,「王妃您怎麼了,是…王爺欺負您了嗎?」
蘇婉儀被這句王妃,王爺,說的心口無端一跳。
她睨了眼紅衣,說,「也不算吧。」
說話挺氣人的。
但當初那張嘴對著蕭沉風時,她也是聽的挺爽的。
蕭沉縉對她的幫助,說是恩人都不為過,就算欺負了她,也不是不能忍。
她一個人走一會兒就好了。
往後再見,他依舊是她的金大腿,她也依舊小心謹慎,微笑以待。
正此時,一個小丫鬟匆匆忙忙跑來,「王妃,奴婢可找到您了,王爺發了火,讓您立刻回府呢。」
此王爺,定是那畜生。
蘇婉儀早有心理準備,點點頭,沉靜的隨那丫鬟離開,紅衣卻是緊張的拉住了她的衣袖。
「王妃。」
蘇婉儀拍了拍她手臂,「放心吧。」
如今的蕭沉風,是不會輕易動她的。
只要命無礙,一些皮肉之苦,壓根算不得什麼。
梁國公府門口,辰王已經率先離開了,獨留箐蕎面色慘白的站在馬車旁等她。
來時,那張臉還很是嬌俏,這會兒卻說是面無人色也不為過。
綰的整齊捋順的髮髻有些鬆散,有一縷則垂落了下來,右側臉頰上五個手指印十分鮮明。
很狼狽。
蘇婉儀挑挑眉梢。
蕭沉風也真下得去手,果然,除了趙青舒,他對誰都一樣不講情面。
蘇婉儀走到她跟前。
此時,國公府門口有不少下人看著這邊的方向,箐蕎第一次低眉斂目,規規矩矩的給她行了一禮。
「拜見王妃。」
沒了目中無人,也不再高高在上,不屑鄙薄。
果然,人就貴在認清自己身份,有自知之明,一旦具備這個認知,哪哪都謙遜了不少。
蘇婉儀,「箐蕎姑娘這是怎麼了?臉怎麼受傷了,莫不是走路不穩當,撞哪了?」
箐蕎眼睛還腫著,心中悲苦,咬牙回道,「回王妃,確是奴婢不小心,撞樹上了。」
紅衣看著她憋屈卻不敢僭越的模樣,心中無比痛快,「那可真巧,那棵樹正好長了五個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