箐蕎陰鷙的目光看向紅衣。
蘇婉儀也睨了紅衣一眼。
紅衣到底只是丫鬟,若此話當著蕭沉風面說,必定徒增事端。
紅衣訕訕住了口,知曉自己開心之下,口不擇言了,可眸中笑意卻絲毫不減。
回去的路上,箐蕎罕見的安靜。
她一直低著頭,靜寂無聲,卻有淚珠不斷滾落下來。
她看不起蘇婉儀,一直以來都趾高氣揚,更以為辰王待她有幾分不同,是以才會自視甚高。
可今日發生的一切,讓她真真切切意識到了自己在辰王心中的真實地位。
莫說趙姑娘,她連蘇婉儀這個正妃的身份都比不上。
在辰王府,她只是比下人特殊一點點的存在,無甚太大區別。
箐蕎呆呆坐著,神情恍惚。
紅衣開心壞了,在蘇婉儀身旁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蘇婉儀也由著她,不時附和上兩句。
直到回了辰王府,紅衣的開心也瞬間消失了。
蘇婉儀淡淡看著箐蕎失魂落魄下車回府的身影。
唇角勾著譏諷的笑。
橫在他們兩人之間的女子,哪有不被折磨瘋的呢。
如今才只是剛剛開始。
垂花拱門處,王府管家候在那,「王妃,箐蕎姑娘,王爺請二位去趟正廳。」
箐蕎身子一顫。
紅衣也不嘻嘻了,繼續滿臉擔憂愁容,蘇婉儀鎮定從容點頭,率先抬步往正廳走去。
「箐蕎姑娘,請。」管家重複,語氣略微嚴厲。
蘇婉儀沒有回頭,一行人去了正廳。
進了院子,便能察覺氣氛壓抑。
李公公守在書房門口,面容肅然冷沉。
廳中,辰王端坐上位,氣氛更加森冷。
蘇婉儀行禮,聲音低柔,「妾身拜見王爺。」
箐蕎卻是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悲戚,「王爺恕罪,都是箐蕎的錯,讓王爺丟臉了。」
辰王鐵青著臉,桌上茶盞被他盡數掃落在地。
瓷片落地碎的四分五裂,迸濺的到處都是。
箐蕎卻發出了一聲痛呼。
她蜷縮著身子,捂住了膝蓋,很快,手上就沾了血。
她咬著唇抬眸,楚楚可憐的看著蕭沉風。
「……」蘇婉儀看的無言以對。
他砸你,你不知道躲開嗎?
一動不動是篤定瓷片會繞開你,還是不相信他方才真想砸死你。
如今這幅模樣又是什麼意思?等著他心軟,緊張的攙扶你起來,給你吹吹?
蘇婉儀看著箐蕎,就像再看上一世傻瓜一樣的自己。
蕭沉風對箐蕎的可憐視若無睹。
陰戾的目光投向了蘇婉儀,「去之前,本王是怎麼交代你的?」
「辰王府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
竟讓他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堂堂親王,寵妾滅妻,不守規矩體統,明日不知多少吃飽了沒事幹的御史等著參他。
要說他身為皇子親王,地位尊貴,誰敢罵他?
那當然是蕭沉縉了。
許是在蘇婉儀那不過癮,他帶著梁承言滿府的找他,吆喝的全國公府都知曉。
彼時,偏僻的池塘處,他也正一個頭兩個大。
青舒哭個不停,傷心絕望,箐蕎白著臉跪在地上,他扇完了箐蕎,又打自己,好話說盡,忙的不可開交。
便又聽見外面丫鬟小廝齊聲喚,「辰王爺,您在哪,縉王爺找。」
他聽著,頭頂仿佛有火苗蹭蹭的燒。
以免被人捉姦,他只能暫時結束向青舒解釋,憋著一股氣出來。
然後被那個孽種懟著臉譏笑嘲諷。
辰王的火氣,可以說到達了頂峰。
蘇婉儀很委屈,「王爺,妾身第一次去國公府參宴,並不了解梁老夫人為人作風。」
「且出府之前,妾身真的提醒箐蕎姑娘了,當時走廊上不少下人也在,他們都可以替妾身作證的。」
「是箐蕎姑娘不肯,還對妾身口出不遜。」
蘇婉儀淚水說掉就掉,「妾身對王爺什麼樣,王爺心中明白,妾身心心念念都是王爺和王府,斷然不會做令王爺被旁人恥笑之事。」
她期期艾艾,十分真摯。
一旁管家側頭看了她一眼。
「王爺,可要老奴將今日在走廊的下人找來。」
「不必。」辰王冷聲道。
蘇婉儀沒有那膽子撒謊。
他也不傻,知曉箐蕎瞧不上蘇婉儀,自己這幾年對她寬縱,也漲高了她的氣焰。
蘇婉儀繼續哭訴,「妾身在梁國公府時,箐蕎姑娘也是無時無刻的提點,妾身想著這是王爺的吩咐,便只能忍著,卻不曾想……」
「她在梁老夫人院子裡也如此…妾身擔心人笑話,又不敢不尊王爺命令,加之她穿著實在打眼,梁老夫人便問了起來。」
「從始至終,妾身都努力藏著,可那些夫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妾身就長了一張嘴,實在是無法舌戰群儒,也是妾身蠢笨,害了王爺。」
蘇婉儀喋喋不休,辰王都覺耳朵有些聽不及。
「住口!」
「你身為王妃,連一個下人都約束不了,哪來的臉狡辯。」
「……」蘇婉儀心中鳥語花香。
他怕不是淑妃忘記給他生腦子了?
此時此刻,她很想學蕭沉縉,罵上幾句。
其實有時候,他那種肆意張狂的脾氣也不錯,正好用來克皇家的這幾隻鬼。
「王爺說的對,今日王爺臉丟盡了,妾身可不是跟著丟盡了,都沒臉了。」
辰王,「……」
他氣的厲害,需要一個發泄口。
狠戾的目光射向箐蕎。
箐蕎可能是絕望了,自始至終都不曾開口,哪怕蘇婉儀方才告她狀。
她只直勾勾的望著辰王。
辰王,「來人,箐蕎不尊主上,拖下去,重責五十仗。」
五十仗,對一個身嬌體貴的女兒家而言,極重了。
辰王是想要她性命,竟半絲情分都無。
箐蕎眸中都是不可置信,「王爺~」
辰王,「本王給你留一條命,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箐蕎心如死灰,呆呆的被人拽了下去。
箐蕎對蕭沉風與趙青舒的忠心,蘇婉儀深有體會。
她看著這一幕,眸色冰冷。
男人薄情,地位卑賤的女子在他們眼中與玩一條貓狗無甚區別。
箐蕎在辰王眼中,便如此微不足道。
思及此,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蕭沉縉的身影。
他肆意囂張的模樣,比眼前人更有擔當。
同樣是一夜荒唐,他遠比辰王強上太多太多。
如此看來,還真是她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