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蘇婉儀壓根沒聽見辰王說了什麼。
只聽見管家道，「王爺，如今外界怕是都等著看王府笑話呢，這個時候，王爺與王妃越恩愛越好，方能挽回王爺名聲啊。」
蘇婉儀回神，看向辰王，「為了王爺，妾身願意演戲。」
辰王眼中都是鄙薄，「等風聲過去本王再收拾你，沒用的東西。」
正如管家所言，如今檔口，他不但不能動她，反要尊著她敬著她。
尤其是皇上那，若是詰問，他還要想辦法給一個交代。
思及此，辰王就頗為不耐。
一個低賤的養女，倒是處處被她所掣肘。
蘇婉儀委委屈屈的低著頭。
「滾！！」辰王很是不耐。
他覺得，自從娶了蘇婉儀回來，他就從沒有順心過，莫不是這女人克他。
且今日事他讓人查了，確實與蘇婉儀所說一般無二。
蘇婉儀福了福身，轉身離開，管家也跟著退了出去。
正廳門口，二人目光相碰剎那，立即移開，管家拱了拱手，離開了。
蘇婉儀站在台階上。
院中，箐蕎正在受罰，引來了不少下人偷看。
棍棒不留餘力的落在她身上，箐蕎已經叫不出聲，趴在長凳上，氣息微弱。
她頭髮鬆散披著，身上粉衣也早已染成了鮮紅。
蘇婉儀感慨，人生處處都是選擇，就連一夜荒唐，也要看對人。
頭髮披散下，看不清箐蕎的臉，但蘇婉儀知曉，她一直都望著正廳的方向。
須臾，她抬步走了過去，在箐蕎身前站定。
彎下腰，將她頭髮別在了腦後，用只供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他別怪他，他得給外界流言蜚語一個交代，也要給…趙青舒一個交代。」
所以，這頓罰，她非挨不可。
就算辰王對她有幾分微末情意，那點情意，在大是大非，大局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
箐蕎不可置信，「你…你…怎知？」
蘇婉儀笑笑，「他若再狠心一點，應該殺了你的，只有你死了，別人才不會說他寵妾滅妻，不顧禮法體統。」
寵妾滅妻，說大不大，可誰讓她是御賜辰王妃，藐視皇威，罪名可不小。
否則辰王也不會忌憚，讓她滾。
最後一仗落下，箐蕎不及再開口，頭一歪就昏死了過去。
辰王確實給她留了一命。
管家給她請了大夫醫治。
傍晚時分，蘇婉儀聽到消息，據說箐蕎腰部損傷嚴重，怕是以後會行走不便。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了辰王府，也傳遍了整座京城。
陳婆子說，「今日梁國公府對王爺多有不滿，以至外界流言四起，辰王如此做，多半是為了挽回自己的名聲。」
他廢了箐蕎，是在告訴眾人，他沒有寵妾滅妻，也沒有藐視皇威的意思。
區區一個丫鬟，不值當他被人詬病。
蘇婉儀點頭，「我知曉。」
陳婆子看了眼蘇婉儀，淡笑著點了點頭，接著去忙自己的事了。
紅衣，「陳婆子到底是活了半輩子的老人，就是聰明，還時時刻刻提點著王妃。」
蘇婉儀好笑的睨了眼紅衣。
她說的沒錯，陳婆子確實是個極有力的幫手，但她忠心的主子，卻始終不是她。
她時刻提點，何嘗不是為了讓她更忠於蕭沉縉。
「等著瞧吧。」蘇婉儀一身柔軟中衣，長發披散著身後，靠在軟枕上，「打罰了箐蕎就想揭過去，哪有那麼容易。」
蕭沉縉那個人，不說落井下石，無中生有也更是在行，怎麼會讓他矇混過去。
——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渾身被黑衣包裹住的人扣響了縉王府的角門，門打開，黑衣人迅速竄了進去。
很快，那人便出現在了書房門口。
蕭沉縉瀟灑了半日，晚上只能挑燈夜戰，批閱剩餘文書，一張臉上都是不爽與煩躁。
還夾雜著三不五時的自言自語，多是罵那些官員的。
「顧公公，御史台那邊有消息了嗎？」他懶懶抬頭詢問。
顧公公唇線拉直，微微搖了搖頭。
蕭沉縉皺眉，扔下了筆，「還沒有？你起先不是說時候未到嗎？如今都這個時辰了，一個進宮參奏遞本子的都沒有？」
顧公公喉頭髮哽。
主子盼著御史台參辰王，都急出火氣來了。
短短三個時辰，主子問了五六七八遍，火急火燎的很。
但沒人去他能有什麼辦法，總不能去人家府上拿刀逼人家去啊。
「一群廢物，告本王狀的時候一個個腳底抹了油一般，輪到老二時，怎麼都不蹦噠了？」
顧公公耷拉著腦袋，不敢吭聲。
心說那能一樣嗎。王爺您是直接得罪了他們，御史台官員的九族都被您罵沒了。
至於辰王，寵妾滅妻是他自己家的事，辰王妃又不是他們家女兒，誰沒事去尋親王的不痛快。
又不是吃飽了撐的慌。
「但…也不是一個告狀的摺子都沒有。」顧公公極其小聲的說。
蕭沉縉面色緩和了些許，「御史台哪位大人？」
明日早朝上，他高低誇誇他。
顧公公囁嚅，半晌才說，「都不是，是…梁統領，狀告王爺故意撐死了他府邸的魚。」
「梁國公傷心的都哭了！！」
「……」
無言的表情第一次出現在蕭沉縉臉上，他盯著顧公公，那張清雋的容顏半晌都沒有表情。
顧公公心驚膽戰，不敢抬頭。
正此時，書房門被敲響，青楓身後跟著黑衣人進了屋子。
蕭沉縉投去一個眼神，又繼續黑著臉看向顧公公。
顧公公顫顫巍巍。
他又不是掌管人心的神，他能有什麼辦法。
「本王若是記得沒錯，御史台里，是不是也有咱們的人？」
顧公公點頭，
那肯定的，「人是嫻妃娘娘母家的。」
王爺常常被參，嫻妃娘娘怕不知不覺被拖出去殺頭，就特意安排了娘家遠房表叔入了御史台。
遇上連累九族的大事時，也能提前有個知會的。
但像這樣的小嘍囉，一般無事是沒有資格到蕭沉縉面前的。
除卻幾個重臣，蕭沉縉自己都認不全他的門下都有誰。
「去，給本王抓來。」
現在？？？？顧公公瞠目結舌，「…王爺，再有兩個半時辰，天都亮了。」
「不然讓你去抓呢。」
「……是。」顧公公頂著黑黑得眼圈離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