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有意思,一個條件,換整個國公府,這買賣,怎麼聽起來,似乎都十分划算啊。」
梁承言沒有接他這話,「臣拿出了全部籌碼,王爺只說,應是不應?」
蕭沉縉手臂搭在車壁上,指尖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全部籌碼?你家老頭子知道嗎?」
「國公府獨善其身了二十年,將忠誠奉為了祖訓,不結交黨羽,不營私舞弊…」
「你如此…就不怕你爹打斷你的腿,不怕你梁家的列祖列宗從棺材板里跳出來嚇死你嗎。」
「……」梁承言垂下眸,「做國公府的罪人,也是臣的事,與王爺無關。」
國公府中的人欠下的,拿國公府還,理所應當,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對他最重要的,也始終不是國公府。
馬車中陷入了短暫的緘默,梁承言等了良久,都不曾等來蕭沉縉的詢問,
他蹙眉看著他,「如今就連中宮與辰王,也都千方百計的想拉攏國公府,王爺難道不想嗎?」
「想啊。」蕭沉縉說,語調很混,漫不經心,「但是,本王不喜歡談條件,本王更喜歡,白送。」
「……」
「王爺,臣很認真的再和您談,並非玩笑。」
「本王知道。」他換了個姿勢,繼續歪著,「本王也沒有說笑,本王也不想聽,你的條件。」
他怕,他真會忍不住想殺了他。
梁承言有些急,「蕭沉縉!國公府有人脈有軍權,有了國公府相助,往大了說,便是坐擁半壁江山,你當真不動心?」
蕭沉縉眸子頃刻間暗了暗,裡面仿佛納著無邊的深潭。
半壁江山,距離皇位便是一步之遙,哪位有野心的皇子會不心動呢。
他一時沒有說話,梁承言也緩緩沉澱了心緒,等著他開口。
馬車停了下來,顧公公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王爺,該出城了。」
梁承言該下車離開了。
「王爺身為親王,當以大局為重才是。」
蕭沉縉低垂的眸子終於抬起,恢復了以往的腔調,「拿所有籌碼,換蘇婉儀?」
「她跟你說什麼了,竟哄的你如此。」
看來,那個女人的話,是愈發不可信了,都忽悠的有人要為她傾家蕩產了。
蕭沉縉聞言,直接笑出了聲,「本王知道了,她應該是把你腦子給吃了。」
短短几日,他們竟進展到如此地步,令梁承言為她如此……
蘇婉儀,當真是好本事啊,
蕭沉縉後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還是說,二人早就瞞著他,也暗通款曲了。
「撇清關係,再無交集?她告訴你的?」
梁承言搖頭,「不,是臣的意思,臣希望,她和王爺如此。」
蕭沉縉也是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會有人尋上他說這種話。
可同為姦夫,他 又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同此同時,他心中輕嘆,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她又找新的野男人。
梁承言,「國公府換一個女人,王爺您絕不吃虧。」
蕭沉縉雙腿交疊松松搭在一旁小几上,冷淡的眸子望著梁承言,「吃不吃虧…還真不好說,畢竟虧,本王已經在她身上吃過了。」
她是他兄長的妻子,他蕭沉縉可是身心乾淨,向來潔身自好,怎不算他吃了虧。
「至於撇清關係,再無交集…」
「也不行,畢竟……」他睨著梁承言,「發生過的事情無法更改,本王和她的關係,這輩子都斷不了。」
作為男人,梁承言頃刻間就聽懂了,抿著的唇更緊了幾分,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是個姑娘家,王爺不當如此作踐她。」
梁承言很憤怒,但也知曉,一切都是形勢所逼,國公府每個人都有錯,每一個人都在推著她不得不往前走。
所以錯的不是她。
或者,也不是縉王,若是沒有她,婉儀未必能等他發現她的身世。
蕭沉縉看著他的反應,惡從心起,「梁統領言重了,我和嫂嫂,乃是兩情相悅,情不由己。」
「至於其他再無交集的那些話,還得嫂嫂親口告訴本王才行,況且,也是自己嫂嫂覺得,本王可堪託付,數次主動尋的本王。」
最後那話,梁承言並不懷疑。
那麼多次死裡逃生,不如此,她怕是早就化為了枯骨。
「她只是…逼不得已。」
這話讓蕭沉縉極為不悅。
怎麼就逼不得已,他蕭沉縉是坨大便嗎。
梁承言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腹部便突然挨了一腳,直接將他從車廂中踹了出去。
背部重重摔在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眾人只聽見聲音,等回過神來時,梁承言已經倒在了地上。
這一下牽動了舊傷,梁承言半天沒能爬起來,臉色在琉璃盞的映照下蒼白無比。
誰都不曾想,蕭沉縉會突然動手,一時間,包括顧公公在內,大氣都不敢喘。
車簾被掀開,露出了蕭沉縉那張冷厲異常的臉。
他微微垂眸,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男子。
梁承言緩了一會兒,微微站起了身,「縉王爺,要為了一個女子,與整個國公府為敵嗎。」
這話,可謂是極重了。
蕭沉縉卻只是冷淡的笑了下,「你試試。」
二人無聲對視,硝煙瀰漫。
不知過去了多久,蕭沉縉緩緩放下了車簾,冷如冰刀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本王最不喜歡,被人威脅。」
「與本王搶人,也得先掂量掂量,她是本王的人,就是死了,也絕對輪不到旁人收屍。」
言罷,他吩咐,「駕車。」
顧公公趕緊甩動馬鞭,馬車一陣風般竄了出去。
夜風清爽,吹在梁承言身上卻冷的徹骨。
他緊緊盯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直到徹底看不見,都不曾收回視線。
他不肯放過婉儀,哪怕押上國公府。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收回目光,望向漆黑的夜空。
平安道,「大人,如今且不知她是不是姑娘,您便與縉王爺交惡,是不是…」太不明智。
就算辰王妃真是姑娘,和皇子親王交惡,也是一件極為棘手之事。
若將來問鼎之人是縉王,國公府豈不麻煩。
且縉王也絕非善類。
梁承言未語,只是淡淡瞥了平安一眼,隨即吩咐,「備車入宮。」
若能護好她,交惡便交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