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的散漫,神情卻並不敷衍,反而極其認真。
蕭沉縉單手托著腮,「蘇家如此不是東西,嫂嫂不考慮報復他們嗎?」
「心有餘力不足。」蘇婉儀說。
她想報復的人有很多,但能力不夠。
能讓蕭沉風和趙青舒付出代價就已經十分艱難了。
男子淡淡笑了下,「嫂嫂對自己認知倒是清晰。」
「……」不清晰早就死了。
蕭沉縉,「不過嫂嫂究竟是力不足,還是不忍心呢?」
如蘇婉儀所說,蘇家,畢竟養了她,沒餓死她,
蘇婉儀皺眉站在那,並未搭腔。
她很不想提及這些舊事,若非今日他威脅,她也絕對不會說出來。
沒有任何意義!!
「時辰太晚了,我真的要回去了。」說完也不等蕭沉縉再開口,彎腰扶起了紅衣,便離開了大殿。
蕭沉縉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姿勢,眯眸看著女子離開的背影,薄唇微微抿起。
顧公公輕手輕腳走進來,「主子,咱們也回去歇息吧。」
蕭沉縉這才緩緩站起了身,「老顧,她好可憐啊,本王不忍心,好想幫幫她啊,你說怎麼辦?」
「……」
主子您見過的可憐人比比皆是,缺胳膊斷腿的士兵,夫君兒子死在戰場需要撫慰的婦人……
怎不見您如此憐惜??
顧公公在腦海中腦補了下自家主子憐惜那些婦人的畫面,自己都先打了個哆嗦。
「本王和你說話呢,你抖什麼?」
「……」顧公公道,「王爺怕不是可憐,而是心疼辰王妃了吧。」
心疼她?
蕭沉縉蹙了蹙眉。
「你個老東西,沒根,懂的倒是不少,誰教你的,這樣都不老實。」
顧公公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臉也崩的緊緊的,乾脆挪開了視線,不再看蕭沉縉。
跟著主子,十天半月里總會有那麼十回八回想死的衝動。
主僕二人也相繼離開了大殿。
顧公公聲音響起,小心翼翼的,「主子不氣辰王妃和梁統領的事了?」
男子聲音吊兒郎當,「他們倆什麼事,你捉姦在床了?」
「眼線稟報不是說了嗎,梁承言抓她手腕,被她給甩開了嗎?」
「一天天的,重點看不見,光稟報些沒用的東西,一群廢物!!」
蕭沉縉加快了腳步,顧公公短暫沉默後趕緊跟上,「王爺說的是,回去老奴就教訓教訓他們。」
蕭沉縉淡淡應了一聲,「回去後,讓人查一份蘇家的卷宗給本王。」
「…是。」
黑暗以緩慢的速度在被揮散,寺廟中第一個鐘聲響起,厚重而又沉悶。
多處亮起了燭火,窸窸窣窣有了幾個小和尚穿梭,手中拿著木魚,應該是要誦經。
禪院門口,遇上了皺眉揉著脖子的慧能大師。
「蕭施主。」
蕭沉縉頓住腳步回頭,揚起了一抹笑,「大師起的挺早啊。」
「……」他的笑容委實囂張。
慧能即便脾氣好,也忍不住怨念,「阿彌陀佛,都是託了蕭施主的福,老衲在冰冷的地面上睡了幾個時辰,如今還腰酸背疼的厲害。」
「還有施主的屬下,下手著實沒有輕重,老衲脖子都腫了……」
他絮絮叨叨,沒完沒了,「老衲就知曉,蕭施主一來,准沒好事……」
蕭沉縉最煩的就是他念叨。
「等本王睡醒,陪大師下幾局。」
一聽這話,慧能大師眼睛都亮了,「阿彌陀佛,那老衲等著蕭施主醒來。」
蕭沉縉揮了揮手,帶人回自己的院子,慧能又往前跟了幾步,「蕭施主,你折騰老衲就算了,佛門重地,可不敢玷污了清淨。」
「……」
還是顧公公「砰」的一下合上了院門,將他直接隔絕在外。
臥房中,蕭沉縉簡單沐浴更衣後,長腿交疊躺在了床上。
顧公公打著呵欠,在一旁侍奉,「主子,辰王妃的院子距離此處有些遠,在東南角。」
蕭沉縉卻突然道,「當初封王時,老二的辰字,是誰給取得…」
顧公公抬眸看了眼他,「回主子,是陛下和禮部共同決定的,辰王名字里,就有一個……」
「難聽死了,以後別再讓本王聽見那個字。」
言罷,他轉了身,閉上了眼睛。
顧公公,「……是,」
人家都叫二十多年的名字了,您才嫌難聽,意圖何為,您不知奴才知。
「王妃住的院子,距離此處頗遠。」
蕭沉縉「嗯」了一聲。
顧公公看著他背影,重重嘆了口氣。
說是來尋茬的,結果呢,尋一次,二人關係就更微妙幾分,多尋幾次,怕是縉王府就要擺宴席了。
顧公公只要稍稍想想,就有氣無力,頭大的厲害。
王爺若是執意。將來這種關係,可怎麼昭告世人啊。
若是做了皇帝,豈不要遺臭後世。
「對了,你去吩咐青楓……」
——
蘇婉儀尋了一個小和尚,幫忙把紅衣挪回了院子,
回去不久,紅衣就緩緩醒了過來,她第一時間緊張詢問,「王妃,您沒事吧,您怎麼樣,那個歹徒有沒有為難您?」
「…沒有。」蘇婉儀說,「你怎麼樣,可有哪裡不舒服?寺中應有懂藥理的師父,我去將人叫來。」
紅衣搖了搖頭,「王妃不必擔心,奴婢真的沒事。」
蘇婉儀看她臉色確實沒什麼異常,這才放了心。
防止紅衣擔心,便將歹徒是蕭沉縉的事說了出來。
「姑娘,梁大人如此,應是認定了姑娘的身份,只是…讓縉王爺誤會了。」
蘇婉儀淡應了一聲,去了屏風後沐浴更衣,「還好,他不曾將我身份說出去。」
梁承言身為頂級權貴繼承人,對朝堂利益糾葛還是十分聰慧敏銳的。
紅衣點點頭,「那王妃打算怎麼辦,就這麼一直瞞下去嗎?」
蘇婉儀系腰帶的手頓了頓,片刻後道,「等回去,我會尋梁承言說清楚的。」
紅衣抿唇,侍奉蘇婉儀上床歇息。
突然說,「王妃,奴婢怎麼覺得,縉王爺的反應,有些像是吃醋了呢,他該不會對您……」
蘇婉儀心口突然一跳,「不會,他應是……男人自尊心作祟。」
不論如何,她都是要離開京城的。
這裡面太多波雲詭譎,危險重重,她和蕭沉縉身份有異,她太惜命了,也不願再為了一人,搭上性命做賭,糾纏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