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初。
山上的風格外清爽,天空也格外蔚藍透徹。
寺廟上方還有山峰,昂望過去,仿佛站在上面,抬手就能夠到雲端,如置身仙境,美麗不可方物。
這個時辰,廟中已經有了不少信徒,熙熙攘攘。
獨座落寺廟中的兩處小院,依舊安靜異常。
「蕭施主還沒醒嗎?」慧能大師詢問。
看門的侍衛搖搖頭,「大師見諒,我家王爺怕是還要好一會兒。」
以往在府中不上朝時,王爺一般可以睡到下午的。
慧能手中托著棋盤,有些著急,「那蕭施主大概什麼時候能睡醒?」
「這個…在下還真不好說。」
慧能往裡面張望了一眼,點點頭,只能繼續等候。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來到了巳時末,慧能再次詢問。
侍衛一雙眼睛看著慧能在院門口走來走去,也有些眩暈,再次搖了搖頭。
慧能,「蕭施主…能吃能睡,是福氣。」
「……」侍衛沒接話。
二人立在門口,少數時候大眼瞪小眼,多數時候慧能走來走去,侍衛看著他走來走去。
「大師若實在閒著無事,不若幫在下算一卦吧。」
慧能,「……」
他不搭話,院門口有一處石桌椅,他乾脆抱著棋盤在上面坐了下來靜靜的等。
那份耐心,絕非等閒之人可以匹及。
就那麼,一直等啊等……
等到了熱烈的太陽逐漸變得柔和溫潤…
院中依舊沒什麼動靜。
路過的不少小和尚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侍衛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大師,您要不先回去,改日再…」
慧能立即搖頭。
好不容易能和蕭施主對弈,他怎能錯失良機。
——
另一邊,蘇婉儀醒來的時候午飯的時間都過了。
她揉了揉有些沉的腦袋,在床上坐了好一會兒,才覺好了一些。
紅衣侍奉她更衣洗漱後,端來了齋飯。
蘇婉儀端著白粥攪拌了下,送入口中後詢問,「都這個時辰了,怎麼沒人叫我?」
紅衣也蹙眉,「說來也怪,跟咱們一起來的那兩個小廝,昨夜裡突然就沒了蹤影,到現在還沒回來,也不知去了哪?」
二人是淑妃眼線,按理說不會如此才對。
說處理兩個字時,紅衣還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蘇婉儀放下了碗,「走吧,我們去大殿看看。」
主僕二人便前往了大殿。
小和尚告訴她們,「大殿中有不少來進香的香客,若是抄經,得去偏殿。」
蘇婉儀便又去了偏殿。
她昨日來的晚,寺中許多人都不曾見過她,如今守在偏殿門口的小和尚,就是陌生臉孔。
「阿彌陀佛,施主是要抄經嗎?」
蘇婉儀頷首。
小和尚道,「可偏殿中已經有貴人在抄了,施主不若稍等些時辰再來。」
小和尚說話的時候,蘇婉儀目光便投向了殿中。
蒲團上跪著一個身影,正執筆抄寫,她穿著一身淡紫色衣裙,背影卻略顯寬厚。
紅衣,「王妃覺不覺得,那人穿的衣裙有些熟悉,王妃似乎也有一件一模一樣得。」
蘇婉儀也看了出來,微微點了點頭,對小和尚說,「我要抄的經書有些多,等不得,勞煩小師傅通融一下,我會儘量保持安靜,不會吵到她的。」
小和尚一臉為難,「這…怕是要得到貴人的同意才行。」
「我去說。」蘇婉儀道。
小和尚這才鬆口,蘇婉儀帶著紅衣走進了大殿,站在那女子跟前,「這位姑娘,可否…」
話不及說完,那女子突然抬頭看來,蘇婉儀整個人僵在了那裡,嘴微微張著…
紅衣也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青楓???」
青楓插了一頭華翠,連耳朵上都戴了耳夾,臉上妝容都和蘇婉儀一模一樣,一臉的麻木。
「屬下拜見辰王妃。」
「……」
蘇婉儀四處看看,並未瞧見旁人身影。
「你這是在做什麼?」
青楓,「我家主子讓屬下在此扮演王妃抄經。」
「……」
紅衣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突然發出聲音,「王妃您看,他寫的字竟然和您的一模一樣。」
蘇婉儀目光落在了青楓抄寫的經書上。
確實如出一轍,就算對她字跡非常了解之人,怕也極不容易辨別。
青楓道,「王妃放心,屬下精通此道,普通人絕對看不出端倪。」
蘇婉儀被震驚的都不知說什麼好了。
蕭沉縉做事…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青楓旁邊已經放了厚厚一沓,顯然是早就來了。
紅衣顯的尤為高興,「王妃,太好了,這樣您就不用抄了,可以歇著了。」
蘇婉儀,「……」
青楓看了紅衣一眼,說不出那是什麼神情,低頭繼續開始抄。
還不時粗魯的撩一下遮眼的頭髮。
青楓身側,還貼心的站著一個小丫鬟,丫鬟是真的丫鬟,沒有男扮女裝。
良久,蘇婉儀才發出聲音,「…委屈你了,青楓侍衛。」
剎那間,青楓眼睛都有些酸了,抬臂揉了揉。
「辰王妃不必客氣,要謝就去謝我家王爺吧。」
「……」蘇婉儀心裡頓時挺過意不去的。
這個時候讓青楓離開,肯定引人矚目,「等天黑時,我來換你。」
「不必了,」青楓說,「屬下習此道時,每日課業繁多,從不停歇,是以腕力驚人,這點經書對屬下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
「……」
蘇婉儀不是覺得讓他抄過意不去,而是讓他男扮女裝過意不去,
存著愧疚之心,蘇婉儀鬆快的離開了偏殿。
青楓看了眼蘇婉儀離開的背影,轉回頭,狠狠閉了閉眼睛,沒擠出眼淚……
繼續低頭抄經。
時不時甩甩頭,再撩一撩頭髮。
……
從偏殿出來,那小和尚只以為蘇婉儀沒有得到貴人的同意,「阿彌陀佛,實在抱歉,施主。」
蘇婉儀帶著紅衣低著頭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