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滿是香客的大殿,主僕二人腳步才放慢了些許。
紅衣道,「想不到縉王爺身邊還有如此能人,當真讓奴婢漲見識,還好他來了,能幫著王妃。」
蘇婉儀抿唇,一時沒有說話。
紅衣看了眼蘇婉儀神色,突然小心翼翼說,「王妃,您說,縉王爺會不會是…心悅您啊?」
「胡說八道什麼?」
紅衣撇了撇嘴,「奴婢才沒有胡說八道,王妃長的美,人又好,他喜歡王妃不是理所當然嗎?」
「且他若不喜歡,又怎會費這種心思幫您?奴婢就覺得,縉王爺挺好的,至少對王妃不錯。」
蘇婉儀緩緩止住了腳步,扭頭看向紅衣。
「紅衣,以後諸如此類的話,不要再說了。」
蘇婉儀目光很沉,似有幾分空洞。
紅衣不理解,「為什麼?若是您有了縉王爺撐腰,不是更好嗎?」
「哪裡好?」
蘇婉儀抬步繼續往前走,「他是什麼身份,我又是什麼身份?」
他們的身份如同隔著一條長河,理論上,不該有一絲交集。
「難道你想讓皇室和文武百官一起討伐唾罵我,將我沉塘嗎?」
紅衣聞言臉色一白,「竟…如此嚴重嗎?」
蘇婉儀瞥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這種事,男子最多落一個混帳風流的名聲,而他又是皇帝的兒子,誰會敢要他的命?
而她這個沒有家世背景,無人撐腰的人,不就是背鍋的最好人選,任由人將她搓圓捏扁。
不用想,蘇婉儀都知曉外界人會怎麼說。
故意勾引,淫穢不堪,禍亂皇室。
沉塘都是體面的死法!!
「這種事,不論什麼時候,都是女子更吃虧些。況且皇家複雜,你又不是沒有體會到,如今還不曾出狼窩,你便又想跳入虎穴嗎?」
紅衣聽的心驚肉跳,…「可若是…將來辰王死了之後,縉王爺登基為帝了呢,那不就沒有人敢置喙了嗎?」
蘇婉儀笑了下,「那就更不可能了。」
「身為帝王,若是娶自己的嫂嫂當皇后,妃子,史書上得將他罵成什麼樣,他會當一個昏君嗎?」
「……」紅衣不說話了。
半晌才小聲道,「怎麼都是王妃您遭殃,縉王爺倒是片葉不沾身。」
紅衣徹底歇了那種心思,「那王妃還是不要和縉王爺在一起了吧,奴婢只希望王妃您能好好活著,奴婢陪您去山裡種地都行。」
蘇婉儀欣慰的捏了捏紅衣的臉蛋,「放心好了,以後不論我去哪,都不會丟下你的,我們二人相依為命。」
……
蘇婉儀很清楚皇家的陰私殘酷,便不曾對與蕭沉縉的私情抱有任何別的想法。
但蕭沉縉幫了她,該道謝還是要道的。
詢問了小和尚蕭沉縉的院子,蘇婉儀就帶著紅衣過去了。
老遠,就瞧見一個中年和尚守在門口,懷裡還抱著棋盤,正和守門的侍衛說話。
「蕭施主還在睡嗎?太陽馬上就快落山了。」
也太能睡了吧。
侍衛看了眼太陽,說,「時間還早,大師放心,太陽下山之前我家主子指定能醒。」
慧能,……
「老衲信你。」
他換了個姿勢,繼續耐心的等待。
蘇婉儀正好聽見了二人對話,詢問,「縉王還不曾起身嗎?」
能被蕭沉縉帶出府的都是身邊心腹,那侍衛認識蘇婉儀。
「王妃是要尋我家王爺嗎?」
蘇婉儀點頭,「沒什麼要緊事,他要是還在睡就算了,我晚些時候再來。」
她轉身要走,侍衛急忙招手,「王妃等等,您稍等片刻,屬下這就進去看看,說不定我家王爺就醒來了。」
蘇婉儀頓住腳步回頭,那侍衛已經匆匆忙忙進了院子。
……
蘇婉儀有些愣,下意識看了眼一旁的中年和尚,慧能也是睜大眼睛看著她。
二人大眼對了會兒小眼。
慧能,……
靜默時間長了,蘇婉儀露出些許尷尬。
侍衛離開的時間不短,過了足足有一柱香才回來,「我家王爺已經醒了,勞王妃稍等片刻。」
蘇婉儀微微頷首,「有勞了。」
慧能聞言,也蹭的一下站起了身,「阿彌陀佛,小施主,做人要講究先來後到。」
蘇婉儀,「……」
言罷,他又看向那侍衛,不等他「阿彌陀佛」完,侍衛就率先開口了,「大師見諒,實在是碰的巧,王妃一來,我家主子就突然醒了,並非在下有意為之,恕罪恕罪。」
慧能雙手合十,努力平復心緒,「阿彌陀佛,老衲出家之人,心胸開闊,不與施主計較。」
侍衛笑呵呵的。
慧能卻話鋒一轉,「但…老衲觀施主印堂發黑,怕是最近會有劫數,施主萬要小心謹慎吶。」
「若要化解,可明日天不亮便去大殿聽經,興能保佑施主一二。」
侍衛立即不呵呵了。
出家人,也記仇,也打誑語。
蘇婉儀目光一直落在慧能身上,他就是聲名遠播的萬佛寺住持,竟如此年輕。
她還以為是個年邁即將仙去的老人呢。
許是察覺到了什麼,慧能目光也看向她。
眼神周正明亮,平靜的宛若一汪清泉,細看,卻又納著山河百川,十分磅礴。
可能是心虛,被那樣的目光看著,蘇婉儀沒由來的心慌,怕他當真佛法高深到能看穿她的過往。
蘇婉儀倉惶收回目光,對侍衛說,「我尋他有要事,可以進去等嗎?」
侍衛立即放行。
慧能立即也跟上,卻被攔了下來。
「勞大師再稍等片刻。」
這句話,慧能今日已經聽了很多遍,「方才那位女施主就進去了?」
侍衛往院子裡看了一眼,道,「您也說了,是女施主,您如何能比。」
……
禪房門敞開著,站在門口,能看到屋中情景。
蕭沉縉許是剛醒,那張臉還帶著幾分惺忪的意興闌珊,懶散的靠在椅子上緩神,在他身側,還站著一個侍衛正在回稟什麼。
顧公公沒有阻攔蘇婉儀,她離的也不遠,將侍衛的話盡數收入耳中。
「梁統領在御前狀告王爺,打傷了他,私自離京出府,無視陛下幽禁旨意,陛下很生氣,要王爺即刻回京,怕是…要重罰王爺。」